时间回到14点整。
原先恢弘宽阔的中东风格的礼堂被硝烟和鲜血蒙上了一层灰败的气息,并因为出口紧闭,空调系统被烧毁,礼堂内部的气温也在不断攀升。
齐枫蹲在一米二高的演讲台和观众席位之间的空地里,除了她和李嘉丽,还有虞全、张涿等中国刑事小组的组员。
不如说除了邵巧巧和班杰明,他们与中国外交团队都被一锅端了。
而这明显是有意的,不然这些暴徒不可能从近千人中准确地挑出他们这些AGB专员或公安警员。
齐枫在刚被拖出来的时候就已经做了被枪毙的准备,她还在暗自下决心自己在被毙前绝不吭一声,不然被录下来,赵洋那个胆小鬼看了一定会做一辈子噩梦。
但不等齐枫心里的悲壮故事成形,她就被拿着冲锋枪的面具人一脚踹到了墙角抱头蹲下。
等到李嘉丽也被踹到她身边时,齐枫抬起头,在昏暗的光线里看见戴着惨白面具的恐怖分子正用冲锋枪枪口一个个数着人头,她才明白自己应该是被列入了排队处决的名单。
与此同时,齐枫身后的巨幕演讲台上,身材最高大,拿着野牛冲锋枪的面具人头目正指挥着其他三个面具人将一批人押上去。
演讲台上本来只有中国基因小组的四个科学家,后来的这一批人均是身份显赫、戴着不同胸针和勋章的高级官员,齐枫数了一下发现一共有22人,除了她不眼熟的IGO和LSA的老头们,还有AGB安全理事会的2个现任理事,和欧洲分局的几个高级警监。
除去逃跑掉的IGO理事长奥兰多等人,这一批与乔冰心等基因科学家就是整个会场里地位和权力最高者。
齐枫个子大,她抱着头蹲下都比别人高一截,所以她偷看到的信息也更多,她看见演讲台上,在那首领一旁站着的是胳膊上系着白色布条的面具人,他正在强制给一个头发花白的LSA老教授捆上遥|控炸弹,那个老教授简直被吓疯了,瘫在地上语无伦次地说着“NO”,但还是被冲锋枪枪托给砸翻了过去。
然而,正当齐枫偷看的起劲的时候,也正是因为她的个子更加显眼,两个胳膊上系着红色布条的面具人一眼就看中了她,随即越过人群一把薅住了她的头发。
齐枫在被拽起之时看见李嘉丽露出了惊恐的表情,但这个优秀的AGB专员还是强压着恐惧,对着她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示意她冷静不要挣扎,不要激怒这些人。
齐枫本以为自己不害怕,但她却还是听见了自己上下牙关打战的咯吱声。
她与其他3个人质被一同挑选了出来,就在齐枫以为冲锋枪口要抵在自己太阳穴上时,一个冰冷的金属铁块的东西却贴上了她的脖子,随即只听见了咔哒一声,几秒后她就和其他同样挂上一个金属显示器的人质被赶回去继续抱头蹲下。
就在齐枫浑浑噩噩蹲下的一瞬间,演讲台上面具人按下了特质遥控器上的一个按钮,演讲台上与人质群里、齐枫的锁骨里同时发出了“滴”的一声轻响。
真是草了,齐枫只觉得一瞬间她浑身的汗毛都炸开了——她做了被枪毙的准备,但是没有做好被炸死的准备啊!
身为公安精英的齐枫终于克制不住地发起了抖,而她身边的其他人质也在看清了她脖子上挂着的是炸弹,纷纷脸色大变,虽然知道没什么用,但还是拼命挪着身体挤成一团,尽量离她远点。
“是无线射频引爆炸弹,”蹲在齐枫身侧的李嘉丽并没有与其他人一样对她避之不及,虽然她的脸上也毫无血色,但她还是努力压低嗓音,颤抖着露出一个勉强的笑,“是电子引信,这种比较稳定。”
李嘉丽与徐长嬴这么多年主攻城市犯罪,并不是劳拉那样经常进入战区和灰色地带的特殊专员,所以对于军用武器的了解并不多,但她还是能看出卡住齐枫等人脖子的明显是军工产品。
只是她不敢确定,这个型号如此成熟的遥感炸弹是否真的只能由面具人手中的遥控器引爆。
沉甸甸的炸弹项圈就像是缠绕在脖子上的毒蛇,齐枫浑身的血液彻底冷了,她甚至幻听到那近在咫尺的滋滋电流声,大脑里也开始不断闪回下一秒项圈爆炸的画面,也正因此,她垂着头整个人僵硬地一动也动不了。
“有个好消息——这个型号自从在叙利亚投入战争后还没有失灵的报告。”
男人的声音突然在齐枫的左侧响起,齐枫抬起头,看见特别刑事小组的张涿和虞全正静静望着自己。
张涿的眼镜被恐怖分子踩断了镜腿,被好友虞全又顺手捡了回来,只是怎么修都戴不了,此时只能攥在手里。而他的近视度数是300,只能看清三米以内的事物,所以此刻他眯了眯眼,盯着齐枫锁骨上的显示屏看了一会儿,随即松开眉头,压低嗓音道:
“真不知道这些邪教分子的来历,用的居然都是高级货,这个型号还是格鲁门公司专门为中东战场上的特战队研制的,”张涿语气里甚至带了些感叹的意思,“我只在资深军迷论坛见过照片,造价还挺高的。”
而这时虞全也蹲在一旁低声宽慰着齐枫道:“往好处想,戴上项圈你其实是更加关键的人质了,暂时是安全的。”
齐枫哭丧着脸,一点也不觉得戴上高级货有多高兴,但这两个军人出身alpha的你一言我一语的确迅速缓解了她心头的恐惧和绝望,她不由得抬起眼看了一眼他们,眼中流露出一丝感动。
张涿面容儒雅,虞全则更加沉稳坚毅,两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接着对着齐枫一同笑了笑,与李嘉丽一样,他们知道这是绝境,但比普通人更加坚韧的内心又让他们展露出人性深处的丝丝光亮。
“害怕是正常的,”张涿下意识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我也害怕,这个玩意的威力会让我们陪你一起上路。”
蹲在一旁的李嘉丽忍不住开口道:“你们安慰人的方式真是令人发指。”
尽管因为一旁持枪的面具人突然转过身,年轻人们只能低头噤声,但齐枫内心还是感动不已。只是此刻她并不知道这样绝境中的细微亮色存在不了多久,十余分钟之后,包括她在内的所有人就得被迫直面命运的残酷。
以及一语成谶的可怕。
因为通讯被斩断,礼堂外的所有人并不知道在15点之前,礼堂里曾经爆发过3次局部的暴动。
除了赵洋、唐攸宁和林殊华逃走的第一次暴动,第二次暴动和第三次暴动都分别隔了不到半个小时。
但每一次都被LEBEN的成员以简单高效的方法快速解决——“处决仪式”。
14点10分,在布莱克等人正对着摄像机被排列成一排的那一刻,齐枫感受到自己和身边所有人的心脏彻底沉入了深潭,无论心间涌现再多的光亮,也无法逃脱这样可怕的噩梦。
然而正如李嘉丽所担心的那样,第一批10人的处决其实对于整个空间里的集体情绪有害无利,尽管手持热武器的LEBEN成员暂时控制住了近千人质,但布莱克等人死后,以普通平民为主的人质们内心深处反而被种下了“无人会解救自己”绝望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