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修非常淡定地将挚友手中冷掉的肉串拿回来继续在火上烤着,给他换了一串刚烤好的放在他手上:“吃吗?”
庄茂言僵硬摇头,恰好这个时候诵年从他腿边跑过,也许是玩得太入神,一时之间没有分清楚方向,一脑袋撞在了庄茂言膝盖上,只好用两只爪爪扶着他的腿缓了缓,等到头不晕了这才继续去追哥哥。
“你从方才开始就没有说话了,”沈明修咬了一口烤肉,轻声道,“你不想问什么吗?”
庄茂言的确有想问的,有很多想问的。
可他问不出口。
沈家世代出良将,沈伯父如此,沈明修子承父业亦是如此,而他和沈明修从小一起长大,他可不知道沈明修什么时候变成了妖怪。
而庄家更清白了,自家人绝对都是正常人,变州出了名的书香世家,每年旁系家中都能金榜有名,再不济也是个举人,庄茂言可以拍胸脯保证,庄家不会有任何异常。
既然如此,唯一可能有问题的便是叙家,但叙南星又是庄兰心,他的小姨所出,血缘什么的骗不了人,难不成是叙远有嫌疑?可他怎么也看不出来叙远有什么不对劲……
他迟疑端起酒杯,一口饮尽——原本以为庄兰心会在这边多留一会儿,万一也想喝酒又酒量不好,他和沈明修就只买了米酒,喝起来一点儿也不醉人,这让庄茂言更加烦躁了,只是心里敢怒不敢言。
毕竟也不知道那两个奇怪的小妖怪会不会吃人。
“不吃人的。”一直没有开口的叙南星忽然道,“我没吃过,也没想吃的欲望。”
庄茂言一梗,放下酒杯试探着道:“你怎么保证我所见之处不是幻觉?说不定我只是在做梦呢?”
叙南星伸手拦下两只龙崽子,看这一大一小乖巧趴在自己膝下休息,诵年比较活泼,翻过肚皮来给叙南星戳着玩,小爪爪在空中蹬来蹬去,闲不下来。
庄茂言看见这一幕心中更是复杂,就听叙南星道:“是不是在做梦,不用我说,表哥你自己是最清楚的——我只是想要和你们坦白而已,万一到时候被你们不小心发现,很难不保证吓死几个人,不是吗?”
“……的确。”庄茂言无言以对,他的目光在沈明修和叙南星之间扫来扫去,“所以你们谁是妖怪?”
叙南星清了清嗓子:“讲道理,我不是妖怪,按皇上的话来说,我是你们的……呃,那个怎么说来着……”他手指点着,灵光一闪道,“对,我是你祖宗。”
庄茂言:“……”
“不对不对,这样说太过分了。”叙南星挠挠脸,却听庄茂言接着他上一句话说了下去:“你要怎么证明?你是龙?”
沈明修将手上的肉串分成两半给了两个小家伙,这才悠悠然擦干净手,将叙南星身上的衣服扯了一下,后者茫然看向他,鼻息间一阵香料味扑面而来,这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阿嚏——!”
叙南星皱着眉头红了鼻子,借着沈明修的帕子擦擦脸,一抬头就看见庄茂言刷地站了起来,手还在腰侧寻找些什么,看样子是要拔刀,叙南星吓了一跳,然后就见庄茂言腿一软,重新坐了回去。
庄茂言看着小表弟一个喷嚏打出来,连带着脑袋上清莹如玉的两支龙角,和身后炸了毛的龙尾一起冒了出来,下意识要去摸防身用的东西,但他这趟出来本就什么都没准备,何况他又没猜到今天晚上还有这么一茬,当然是什么也没摸到。
惊吓过后便是浓浓的脱力感,他不知怎么的突然想到了他们从梁洲回来路上叙南星面对他的问题给出的那个几近离谱的回答——“表弟我用仙法把你治好的,包治百病,有病的话来找我啊。”
庄茂言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看向正震惊于沈明修何时掌控了他变身的开关的叙南星,如果忽略龙角和尾巴,这两个人和他平时见到的并没有两样,纠结快要把庄茂言撕成两半,他艰涩开口道:“你是神仙?”
叙南星正在把试图往自己尾巴上爬的两个龙崽子抓下来,闻言转过头迷茫看向庄茂言:“我不是啊,我就是条龙而已。”
小青龙自己也对说出身份这件事有些没有信心,再加上庄茂言和庄兰心的反应也让他备受打击,做出决定的时候就有些行动快于想法,不经大脑了。
“就像这样。”叙南星话音刚落,沈明修就知道事情不好,忙伸手去接。于是庄茂言被迫目睹了一场“大变活人”——眼前的叙南星凭空消失,只剩下两件衣服,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比两个红色龙崽子要大上两三倍的小青龙。
通身水青色,鳞片细密,在火光下也泛着盈盈水光,尾巴末端的倒钩锋利无比,如同刀片一般,在亲近信任之人面前却是收敛了锋芒,背生软乎乎的绒毛,头顶偏透明的龙角和之前庄茂言看见的如出一辙,每个认知都在告诉他,这条龙就是他的小表弟。
小青龙眨巴眨巴金色的眸子,似乎有些奇怪他怎么看得比以前高了,沈明修却是欣慰地捏捏他的龙尾:“长得比之前大多了。”
叙南星这才反应过来他这是又长大了一些,小青龙抬起头看了一眼庄茂言,后者还沉浸在被冲击的震撼中,于是小龙思来想去,轻盈跳过火堆,火焰都因为小青龙身上散出的青色水光弱了许多,行舟小龙崽十分负责,等爹爹一跳过去,立刻吐出小火球维持火堆。
真是非常懂事。
庄茂言被突然跳过来的小青龙吓得想要后退,然而腿脚没有力气,眼前的青龙却是猛地和他记忆中的一个场景对上了号——他作为状元进殿面圣时,曾经在宫中四处都见过这样的雕刻,或是壁画,或是房檐之上代替了走兽的龙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