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梦里,他的保险柜被撬开,所有财物被偷得一干二净。不仅如此,还余下了无数张欠条,上面的金额他想都不敢想,每一张的欠债人落款处都写着他自己的名字。
大老板几乎在梦里窒息,大口喘息着于午夜惊醒,冷汗快要浸湿了床单。他立刻打开了房里所有的灯,把屋内的保险柜一个个打开检查,花了半个小时的时间,这才安下心来,重新又坐回床上。
□□里的人都说大老板掉进了钱眼里,他觉得那些人都是放屁,那才不是贪呢。他明明是黑暗里的救世主,金钱则是他的普渡明灯。
大老板不懂什么叫兄弟情江湖义,他实在用不着,暴力堂的成就是手下们在自己的带领下实打实拼出来的,而手下们是拿钱笼络的。这世上再没有什么比金钱靠谱了。
果栏这儿的人绝大部分都是偷渡来的,他们在香港没有家,一群蝼蚁被金钱聚在一起,竟也有了算得上小窝的地方。冷了会抱团取暖,伤了会互相安抚,冷冰冰的集装箱内,逐渐有了些人气儿。
只是大老板从来不参与这些,他也不在意,黄金的温度足够温暖他,谁要在乎那些喽啰想什么呢?他给他们分钱,他们给他当牛做马,大老板心想,自己可真是讲公道。
后来有一天,大老板捡到一个失了忆的家伙,除了能打,什么也不会。他觉得很有趣,果栏的人都有自己的欲望,可是一个什么都不记得的人会活成什么样子?他开始观察。
很快他发现,这个家伙什么都没有,可他很爱学。他学着自己看漫画、抽烟、贪钱、野心勃勃,但杀人不是他教的,是那个家伙骨子里的嗜血。像野兽虐杀弱小的猎物,不为填饱肚子,仅仅是好玩。
慢慢他发现,那条狗,居然以为自己是狼诶!真是何其可笑。
大老板承认王九很有本事,可是那又怎么样呢?一辈子只能当自己的马仔罢了。他固然知道自己会老去,再不想承认也好,身体状态是骗不了人的。可是有什么所谓,即便他退位,把暴力堂交给王九,自己也可以在背后做那个掌握实权的太上皇。
他有足够的信心拿捏王九,即便那个家伙自己都意识不到。只知道一天天傻乎乎地往上拼,自以为是权欲的主人,疯疯癫癫没个人样。
好几个堂口的人都提醒大老板,说王九是疯狗,养不熟的。早晚有一天会咬死自己,要小心防备。
大老板的重要物品都放在自己卧室,一个保险柜有三道密码锁,他的床板下还放着一把大砍刀。他警惕一切,包括王九自以为是的野心,却不包括王九本身。
那些人都是蠢货,疯狗才是最好用的狗,忠心需要培养,而疯狗只需要绝望之际的一碗救命饭,就能死心塌地一辈子。
王九那家伙还以为自己想要的是金钱和地位,殊不知自己不过是有样学样罢了,但大老板不介意他这样误会。有野心才会往上爬,地盘也好生意也好,最终还不都是他大老板口袋里的东西?
按照大老板的计划,如果自己有一天真的动不了了,王九是有这个本事和资格接替自己的。可在那一天到来之前,所有的一切都是他大老板的东西,他可以给,王九不能要。否则,疯狗总是要打到痛才知道收敛的。
那个女人的出现是唯一的变数,她居然差点把王九杀了。
他一开始以为不过是普通的寻仇,只不过这次仇家正好是个女人,还很能打罢了。直到医生告诉他,王九的致命伤全部偏了两公分,大老板这才意识到事情不对。
王九也愈发的不对了,他开始在意以前从不放在眼里的东西,大老板知道大事不好了。
他年轻的时候玩过不少女人,但是感情?还真是没接触过。他了解女人,仅限于图财的。所以像阿暮这种女人到底该怎么对付,才能让她知难而退?
大老板的脑袋还是很灵光的,他确实不懂爱情,但他太了解这些自诩正义的人士。他们被所谓道德束缚,明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却不敢要,虚伪至极。
第一次见面时自己给过她机会的,抛过去的橄榄枝掉在了地上,甚至被跺了两脚。大老板在心里冷笑,他从来不给拒绝过自己的人第二次机会。
但是这个理由还是很有用的,以此为借口给王九暗示,他们立场不同,从来不是一路人。即便那女人真的一时上头,从龙城帮跳来暴力堂,王九也会清楚这个地方的危险与残酷,从而快刀斩乱麻。
所以他们靠得越近,实际就离得越远。
后来那个女人果然走了,虽然是用一种奇怪的方式,大老板百思不得其解,不过也无所谓了。
只要那个女人不在身边,王九就不会有机会发现,他要的从来不是金钱,而是一个归属。
只是大老板万万没想到,她还会回来。五年前她是变数,五年后她是定数,他不知该如何破局。
大老板坐在餐桌边,面前是小弟们打包回来的肠粉和马拉糕。他知道王九今天有个很重要的商务局,应该会一早过来汇报,他要趁着吃早饭的时候打听一下最新的动态。
“老大!老大!不好啦!九哥要被打死啦!”一个马仔慌不择路地跑进来,表情仿佛见了鬼。
“什么玩意儿?”大老板刚吃了两口肠粉,差点被呛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