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后的每一次回想,信一都无比庆幸自己那天恰好去找了十二,否则那会是他无法言喻的遗憾。
曾经信一觉得阿暮不喜欢他才是他最大的遗憾,总是在酒后抓着好友倾诉:“为什么呀!凭什么呀!王九哪一点比我好?”十二少、四仔亦或是提子都跟着忿忿不平。好吧,四仔没有表现得忿忿不平,但信一觉得四仔心里应该也是这么想的。
直到那天他看见王九趴在碎玻璃里,把尊严揉碎,他像野兽一样狂吠,却比任何时刻都更像一个完整的人。
信一后来问自己,如果阿暮与自己相爱,他也能做到这一步吗?答案是必然的,可是,这句话里有一个“如果”。
爱不应该是有前提的,那是穷途末路下最后的本能。所有多余的欲望都剥离,仍念念不忘,仍生死相许。
他输得心服口服。
狄秋的管家把众人的晚餐都送了进来,除了阿暮还未醒来且这两天都不能进食,其他人的都带上了,包括王九的。
信一帮龙卷风把餐盒打开,筷子也小心地放好,自己则是没有什么胃口,打算晚点再吃。此时龙卷风陪着狄秋待在阿暮隔壁的病房,龙卷风坐在沙发上,狄秋则像模像样地躺在病床上。
信一其实内心怪无语的,献个血而已,狄秋借着要休养的借口非让医院贴着阿暮的病房又给他也安排了一间,多少有点占用资源了。不过狄秋似乎自己也知道这事儿,只说等阿暮醒来自己就要回去忙碌了。
信一帮忙把餐盒也递到狄秋身前,狄秋含笑接过,两位大佬沉默着吃完饭,狄秋又掏出了一堆刚刚管家一起捎过来的保健品,和着半杯水整个吞下。
“你肯为了阿暮输血,伤身体的事情都愿意做,还以为你放下了,结果还这么紧绷。”龙卷风抽着烟淡淡道。
“我是重视健康,但不是魔怔了,孰轻孰重还是分得清的。”狄秋无奈笑了笑,“怎么可能放下,我只为了这一件事活着。”
龙卷风略一沉吟,还是转换了话题:“听说你把王九揍了?不是他救的阿暮么?”
“呵,”狄秋垂目道,“是他救的,也是他害的。”。
狄秋到来之时十分冷静,简单几个问题就同信一分析出了情况,然后上前就给了王九一掌,信一自己都没反应过来。信一认识狄秋的时候他就已经从商了,若不是今天,信一恐怕已经忘了这个男人也是当年同龙卷风并肩战斗的存在。
龙卷风闻言,从烟雾里抬眸看向信一。方才龙卷风来的时候阿暮正在手术,众人焦急,所以信一还没来得及详细同他说,此刻便将自己当时听到和看到的都详细说了一遍。龙卷风本来面无表情,听到阿暮自己割断绳子的时候眉毛还是明显地蹙起。一旁的狄秋更是才了解到这些细节,心疼溢于言表。
“其实,也不能全怪王九。”信一是经历了全部过程的,他当时受到的震撼很难转述给两位大佬听,“混□□的,谁不是遍地仇家?虽然默认的规矩是祸不及家人,但这条道上又有多少人真的按规矩行事?遇到个疯的,不要命的,谁能保证可以护家人周全?王九固然有责任,但如果换作其他人,恐怕不能做得比他更好了。”
“信一!”龙卷风厉声一喊打断了信一说话,他手里的烟灰抖落了一地,神色肃穆又冷毅。
信一本站在一旁,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待看到狄秋死一般寂静的模样,猛地醒悟过来。
“我、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大哥,对不起。秋哥……”
“阿暮醒了!”阿柒一把推开门,解救了恨不得钻进地里的信一。
信一不敢跟狄秋抢,谨慎地跟在两位大佬身后准备去看望阿暮,却见阿柒往外面走。
“阿柒,阿暮刚醒你就回城寨啊?”信一有点迷茫。
“别说了,刚醒就给我安排活,我急着出去买东西呢。”阿柒抬头看了眼挂在医院走廊尽头的钟,“这都晚上八点多了,再等会儿真买不着了。”
信一觉得王九真是半点眼力见儿都没有,人狄秋就在那站着呢,也不知道让让位,就坐在阿暮边上不动,手还一直牵着。
腻乎!恶心!
阿暮看起来精神状态还挺不错,甚至能坐起身,听见狄秋给自己捐的血,一下子又红了眼眶。简单地安慰了几句,狄秋大概是见阿暮平安了,又或者是看着王九实在心烦,也可能是真的太忙,总之是决定告别离开,也好把隔壁病房腾出来。
“秋哥!原定后天跟杜记者的那场饭局……”阿暮喊住了正预离开的狄秋。
“你安心住院,饭局随时可以再约。”狄秋跟阿暮似乎是有什么小秘密,说着大家都听不懂的话。
“我的意思是,后天让他直接来医院也行,你不是说都是自己人吗?不用非得是饭局那么见外。”阿暮苍白的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
狄秋蹙着眉看着阿暮,最后还是点了点头。信一虽然不知道杜记者是谁,两个人说的又是什么事,但是从饭局变成探病也确实是有点太不见外了吧?
龙卷风也同狄秋一起离开,走的时候让阿暮好好休养,他会帮她跟四仔请假的。信一自请留下来照顾阿暮,毕竟王九肯定不可能一直在这待着,阿暮下个床都得有人扶着。
他感觉说这话的时候王九瞪了自己一眼。
把龙卷风和狄秋送上车,信一又在附近的便利店买了一些洗漱用品,毕竟自己是住过院的人,知道医院有哪些不便。然后在楼下抽完两根烟再上去,毕竟病人是不能闻烟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