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心观。
头戴莲花冠的女冠们正低头在缓缓流淌的溪水里锤洗衣物,肥胖的麻雀树枝上蹦跳,欢叫,一起享受安逸的午后。
“吟真,小徒弟又送了糕点来,就摆在你屋里桌上了啊!”
不远处的小径上,一名着道袍的女冠朝这边挥挥手,两手沾湿的吟真便笑着扬起了头,回了声:“知道了。”
旁边的女冠一阵羡慕,打趣道:“你这个小徒弟真不错,回去过好日子了还记挂你们几个当师父的。”
另一个说:“那小女郎也是命苦,那么弱的身体,猫一样的病嚎,若非吟真几个心善,日日用米汤喂着,根本活不下来。”
“哎可不是,明明是郡主,偏偏遇上狠心的耶娘,那么小的孩子就扔到观里不闻不问,现在要回去,又有什么用?孩子的心早伤透了。”
“就是啊,其实长安也不是什么太平地,乌烟瘴气的,哪有山上清净。”
旁边的人你一句我一句,那叫吟真的女冠渐渐湿了眼睛,拎袖擦了擦,抱起放着衣物的木桶,道了句:“我先回了。”
在她的身后,又有几声窃窃私语。
“说起来吟真好像是正元十一年才到观里来的吧,你看她走路说话都是一副端着的样子,从前是什么人家出来的?”
“好像也个大户人家,怪可怜,听说因为丢了个孩子发疯被人赶出来,不知道怎么流落到了清心观门口,观主看她实在可怜才收了下来。”
有人叹息,“难怪对小云那么疼爱,像是自己亲生的一样。”
“小云。”
李竹芸正提笔写着药方,耳畔隐约听见了一声温柔的呼唤,她怔然不动,墨汁在笔头凝聚,最后不堪重负地溅落在宣纸上,晕开了已经写好的一行字。
“郡主怎么了?”婢女端了茶具进来,一眼就看见她失魂落魄的模样,放下后一连串的关心道:“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早知道就不要跟奴婢一大早排队去买糕点了,是不是哪里冷到了,要不要传个医士来看看?”
李竹芸摇摇头,嘴角扬起浅笑,“你忘记我自己就是大夫了?”
婢女一拍脑袋,懊恼了句,“瞧奴婢这脑子,不记得了。”
是不记得也是不习惯。
这婢女从前是伺候郡王妾室的,那些娘子都是知书达理之人,怎么会做低人一等的药婆呢?
李竹芸又没了动静,陷入沉思。
婢女倒着茶关心道:“郡主最近是不是遇到了难事,总是魂不守舍的?”
李竹芸掐着笔,道:“没有,我只是在想我娘是什么样的人,回到家这么久,还从没有听人提起过,阿耶也不肯说,兄长更是一听就跟我翻脸……”
婢女怜惜地看着小郡主,她生下来就被送走了,还是婴孩哪有什么印象,只可惜她年纪也不大,并没有幸见过那位郡王夫人。
“奴婢听阿娘说过,是个很温柔的夫人,对奴婢们都很好呢!”
温柔?
李竹芸不由想到了清云观里的几位师父,尤其是吟真师父,会吹很多好听的曲子,让她每夜都睡得香甜。
可惜,她再没有机会见她们了。
李竹芸把桌上的纸一揉,换了一张新的,提笔写信。
万望十四日傍晚西市坡子杂铺拨冗相见。
徒芸,敬上。
最后她提笔画一个勾股形里面圈了个正圆。
东宫。
“都死了?”
“是,清心观那边刚报了官,但是……”邓谦难得顿了声,引来李相筠的视线。
“有什么话不敢说的?”
“死者四人,俱是吃完相同糕点后当夜上吐下泻,呕血而亡。”
“毒杀。”李相筠又问:“糕点是从何而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