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却道:是啊,当年好是真的好,可惜是当年。
如今,梁宁想杀你的人又多了一个。
他难以忘记那带着自己体温的信封中,浸透了心口的温暖,却字字如刀,反手给他来了个穿心而过。
「在梁宁境内,杀了封珩。」
这是南疆王的命令。
和接信人一起,里应外合,杀了封珩。
第35章悸动
当然这个「杀」也不可能是靖安言主导。
看见那张字条的一瞬间靖安言就明白过来,如封长念所说,这也是勒乌图试探他的一道关卡。
他看出了靖安言对封长念的重要性,也看见了召砾府邸被毁时,靖安言望着那仓皇寻找自己身影时难以遮掩的情绪波动,因此他怕了,他怕封长念会成为那个最大的变数。
他要的就是靖安言配合他的「接信人」,里应外合杀了封长念,靖安言要做的是「配合」,而非「动手」。
等等。
靖安言后知后觉地想,勒乌图为什么怀疑封长念的出现会影响我对他的忠诚??
「你睡了吗?」封长念见他半晌都不出声,再度支起身子凑过来,嗓音低哑,「没睡啊,怎么不说话了。」
靖安言眨眨眼:「……没有,方才在想事情。」
他隐约觉得有些事情好像在脱离他自己的控制,最可怖的是,好像只有他一个人犹在懵懂不自知,而身边人接二连三都愈发看得分明。
这种失控和茫然是当年他放火叛逃时都未曾感觉到的,惊慌失措之馀,他还在琢磨这失控感究竟从何而来。
封长念不知道身边这人内心的惊涛骇浪,复又枕在他身边,轻声问:「是还有什么事情想问我吗?」
铺了满枕的长发动了动,是靖安言摇了下头:「没有了。」
「那我还有一个小问题。」封长念趁他不注意时,已然把头挨到了他的枕边,只搭了个角,但闻着靖安言发间与自己同样的皂角香气,心立刻就胀满了,「小师叔给弟子答疑解惑一下?」
「怎么?」
「其实,我也没那么有把握你能来梁宁,因为我知道,如果你真的不愿意来,就算勒乌图想试探你,你也有一万种办法推拒,并找到别的路子证明自己的忠诚。」
比如他的右手,靖安言再也没法离开那只护腕,就算它雕刻成了一只栩栩如生的蝴蝶,也终身无法展翅飞翔了。
封长念的指尖抚过微凉的蝴蝶纹路:「小师叔,你来西域的诸多原因和考量里,有没有一点点我的原因?」
黑暗中靖安言瞳孔蓦地颤了一下。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了。
封长念靠在一侧,他感受到了,却不敢也不能回头望一眼,或许是怕转头过近的距离会让他触碰到什么不该触碰的地方,也或许是怕转过头来,以封长念的敏锐会瞬间发现他的失措。
那是你师侄,你一手教出来,后来又残忍丢掉的小师侄。
靖安言暗中掐了自己一把。
你想干什么,靖安言。
封长念半晌没得到回应,只好叹了口气:「小师叔,白天刚惹我生了好大一场气,眼下哪怕就算骗骗我,哄哄我都不行吗?」
话毕又自嘲地笑了声:「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就算你骗我,我也不会多想的。而且你很擅长骗我的不是吗?只要你说有一点,哪怕只有那么一点点,我都会觉得这一趟跑得很值得。」
「其实我何尝不知道,这一趟西域之行比我合适的人有太多,但是……」
封长念的声音渐渐消散在夜色里。
靖安言在心里默默补全他的话。
但是,你为了见我,还是来了。
可如果你知道我这一趟是来干什么的,想必也不会觉得值得了。
靖安言翻了个身,掀起眼帘和讶异的封长念对视。
他伸出手,盖住了包含希冀丶欢欣和期盼的那双眼睛。
哄哄他吧,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