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听到熟悉的名字,白青柠用杯盏压着茶叶,道:“她如何了。”
“她瞧着清减了很多呢。”白云霜道:“秦将军不肯和她同乘一辆车,两人本是夫妻,却要分乘两辆马车,凭白叫人瞧笑话。”
白青柠听得微微摇头。
秦山岳就是这样的人,爱的时候恨不得把人捧到天上,叫她让所有人艳羡,不爱的时候又要把人摔进泥里,叫所有人都来奚落。
他的爱是一把刀,握得住的人所向披靡,握不住的人则反被刀尖所伤。
若是赵红珠有一个娘家,秦山岳也许会收敛两分,但赵红珠没有,她就是一个待宰的羔羊。
“除了赵红珠呢。”白青柠问:“此次随行,还有什么热闹的新鲜事?”
白云霜想了又想,神神秘秘的凑过来跟白青柠说:“太子好像要选妃了,我听娘说的,京中适龄的贵女们此次朝会都准备了很多才艺呢。”
此次裴家涉事,裴氏的人几乎全都入了狱,平日里与裴氏交好的官也都降职,还有一些人被赶出了京城,发配到了一些苦寒之地,京中空出来了不少位置,所以也填补了很多新官进来,有一些新来的官家小姐都不认识,那些大官是什么脾气秉性还没让人摸清楚,但下面那些姑娘小姐们却早都混到一起玩儿了,免不了互相知道一些。
白云霜絮絮叨叨的说了不少。
她人聪慧,家世虽然不怎么样,但是生的好看又讨巧,与一帮贵女交在一起颇为惹人喜欢,所以听到了不少新鲜事。
白青柠把从她嘴里知道的事情都捋了捋,对这场朝会中的人群了解的又深了几分。
白云霜与白青柠俩人在车厢中消磨了一个下午,到了晚上,白青柠想留白云霜在她的马车上打个地铺,但白云霜不肯,坚持要回去。
她在白青柠这里享了一下午的福了,晚上她不敢再留,她怕端亲王世子回来,若是撞上她在马车上留宿,那可真是太失礼了。
且,她觉得姐姐待在端亲王世子这里也不太好,因为她来的路上,瞧见不少贵女都推开木窗看她,那视线促狭中带着点讥讽,探究的看着她来到端亲王世子的马车上。
她知道,这些贵女们明面上不说,背地里却都想看她姐姐的笑话,想探听她姐姐的阴私,因为她姐姐是嫁过一次的女人,也因为端亲王府权高势大,更因为秦山岳之前那肆无忌惮的一通发疯,再加上秦山岳现在故意苛待赵红珠,总之,所有人都好奇白青柠现如今该是什么光景。
白云霜觉得,她姐姐跟端亲王世子就这样出来也不太好,端亲王世子虽然没娶妻,也没侍妾通房,但是端亲王世子也不提娶姐姐的事儿啊!连个婚约都没定下来,就这样将姐姐带出来,堂而皇之的塞到马车上。
那些外人自然不会说端亲王世子不好,这些男子仿佛只要有权有势,那做什么都是对的,而她们这些女子,只要稍微出格一些,便要被各种流言蜚语淹没,叫她既心疼姐姐,却又无能为力。
白云霜从马车上离开的时候,白青柠送她到门口,然后让一位丫鬟和追风一起送白云霜回去,白云霜骑上马时,还没忍住看了马车上一眼。
当时天色已经黯淡下来了,远处的残阳将天空烧的一片绯红,近处的雪色都被染成冰凌凌的赤色,姐姐站在马车上,素色的裙摆在身后随风飘扬,一张如月般清冷的脸被残阳映上些许碎金般的浮光,她站在天地间,眸色淡淡的,像是万千浮华都入不了她的眼,于旷野中独摄三分姿艳。
白云霜心中颤动,她好像突然明白姐姐哪里不一样了。
这天下的女子仿佛都是笼中鸟井底蛙,姐姐却是在外头飞着的,在井中湿滑的壁上攀爬的那个,她或许狼狈,或许受伤,或许食不果腹,但她却是最不受束缚的那个。
这时候追风已经牵起了马,马身摇晃,白云霜骑术不精,不敢再拧着身子回头看姐姐,便骑着马往车队中走。
她从头走到尾,终于走回了自己家的小马车前。
小马车内,父亲和母亲还都僵着腰坐着,在这抻不开腿的小马车里,俩人足足坐了一整天了,见白云霜回来了,才与白云霜问询了两句。
多是问白云霜去与白青柠说了什么,都是些女子间的闲话,说了两句便没的说了,变成了白夫人说,白云霜听。
白夫人说的是叫白云霜多去接近接近太子,白夫人说:“女儿家要矜持,但一直矜持,太子便瞧不见你了,等你登台献艺的时候,定要艺惊四座才行。”
白云霜觉得马车里逼仄,却不是因为马车里小,而是因为她一坐上马车,就像是坐进了牢里,浑身都是沉甸甸的束缚,但是她又不知道自己能去哪儿,她出了这个马车,离开父母,便也没有去处了。
她便打开窗,听着母亲的唠叨,看着窗外。
车窗外,她正瞧见前头的马车缓缓停下来,然后他们家的马车也被迫停下来了,前头一片乱糟糟的热闹,白云霜把头探出窗外去看,正看见端亲王世子从前端打马而来,勒着马绳高声问道:“怎么回事?”
前头几辆马车拥堵在一起,把后面的路都堵死了,前面隐隐传来人群吵闹的动静,一堆人拥挤在一起,其中有人回,是有一家的马发了狂,带着马车撞了另一家的马车,两辆马车相撞,两家人都受了惊。
这种事情也得是金吾卫来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