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站起身来,对着宁惠帝福身施礼。
宁惠帝看了一眼皇后,伸手扶起皇后,而后一同坐了下来。殿内,帝后两人相对而坐,却谁也没有开口,一抹僵硬的气氛油然而生。
「陛下,皎皎也到了适婚的年龄,先前臣妾也看了不少好儿郎,倒是有几个比较满意的。」皇后脸上的神情略微冷淡,但是语气还算温和,侧目看了一眼宁惠帝,伸手替他斟了一杯热茶。
宁惠帝举起茶杯,凑近嗅了一口茶香,却并未饮下,而是随意地放在手中,杯中的热度慢慢地透了出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道:「满意的?等等吧,这时候。。。。。。」
宁惠帝的话并未说完,皇后脸上疏离的笑已然全部收了起来,她冷冷地接过未完的话,道:「正是这时候,皎皎更应该定下了。」
宁惠帝抬头看了皇后一眼。皇后话里的意思,他知道。或许说皇后一直以来的想法,他都了解。皇后本就是想着将皎皎嫁给那谢家麒麟子谢嘉安的。
要说这谢嘉安,也确实是称得上出类拔萃。能够被人称为麒麟子,又怎么会差了呢?这人也是他看着长大的,心性好,品貌好,家世好,又与皎皎是青梅竹马,也不怪皇后有那打算。
可惜,这谢家麒麟子偏偏姓谢,又偏偏是谢家未来的掌舵人。这一个『谢』字,就注定了他不可能将皎皎下嫁给谢嘉安。除非他不打算立皇后所处的嫡子为太子。
「皇后,有些事,朕不说,想来你应该也知道。」宁惠帝的目光落在皇后的脸上,看到皇后脸上的神色微变,接着缓缓地道:「今日,朕就明明白白地告诉你,皎皎不可能下嫁谢家。」
皇后的双瞳微微一缩,她紧紧抿着双唇,眼中的不甘越发明显,抬眸定定地看着宁惠帝,一字一句地道:「你不愿将皎皎下嫁谢家,莫不是要将皎皎远嫁戎朝?」
听到皇后挑明了的话语,宁惠帝垂下眸子,避开皇后直白的目光,低声道:「她是宁朝的公主,身上的责任总是要担起来的。」
「责任?四十万儿郎战不起,道一句责任送娇女娥,」皇后的话极尽讽刺意味,她的眼中带着一抹厌恶,「你可还记得皎皎是如何相信她的好父皇的!」
「远嫁戎朝,也并非是最糟糕的一件事。」
「如若皎皎与那什么战神相知相许,陛下说这话,臣妾倒是信上几分。」皇后的眼中神色一转,显露出一抹冷漠与怨愤,「陛下心中的打算,臣妾晓得,可是臣妾不愿。皎皎是臣妾十月怀胎而生的,她是臣妾的掌上明珠,而不是宁朝的明珠。」
宁惠帝面上的温和也慢慢地褪去,对于皇后的话,他沉默了下来。皎皎是他的长女,打小便是捧着手心怕摔着,含在嘴里怕化了。这么多年的呵护和疼爱,又怎么会是虚情假意呢?只是他不仅仅是一名父亲,更是一位帝王。
「谢家,对宁朝,从来都是忠心耿耿,」皇后察觉到宁惠帝似乎有那么一丝的动摇,她眉眼一转,面上的神情顿时就软和下来,微红的眼圈和略微颤抖的身子,让她看起来很是脆弱,「皎皎和文卿又是青梅竹马,她心心念念的都是文卿哥哥,陛下,文卿的性子,你是知道的,那是一个好孩子。。。。。。」
宁惠帝低下头,垂着的眼遮住眼中的神色,谢嘉安是一个好孩子,可谢家却不是那么忠心耿耿的,都说没有千年的王朝,却有千年的世家,这些世家大族哪一个不是傲气得很?若不是先帝手段够狠,打压分化了世家大族,只怕此时这宁朝是谁的天下都还不知道呢!
好一会儿,宁惠帝忽而抬起头,淡淡地看向皇后,徐徐开口道:「勤暄也长大了。」
不过是这么短短一句话,却令皇后整个人微微一抖,她的双唇抖动了一下,还想再说些什么,却顿时都噎在了喉咙口。她的这般姿态,却是令宁惠帝的唇边勾出一抹嘲讽的笑。
「前些日子,几位老大人上奏,希望朕早日立下太子。」宁惠帝的声音很轻,可是接下来的话却是如同重锤一般,狠狠砸在皇后的心上,「勤暄和皎皎,你好好想想。」
宁惠帝说到这里,便放下手中已然凉了的茶杯,站了起来,深深看了颓然无语的皇后一眼,就大步走了出去。
皇后听着宁惠帝落下的最后一句话,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无力地佝偻起身子,将桌上凉了的茶水端起来,一饮而尽。
「娘娘,茶水凉了,小心伤身。」守在殿外的徐嬷嬷看着宁惠帝离去,便走了进来,见着皇后的举动,她疾步上前,小声制止道。
冰冷的茶水入了喉,仿佛是从皇后的心头浇下去,令她微微颤抖起来。
「嬷嬷,他要我选。。。。。。」皇后抬眼看向徐嬷嬷,发红的双眼里流露出深深的埋怨,「他明知道,皎皎和勤暄都是我的心头肉,手心手背都是肉,他却要我选!」
「我不会。。。。。。不会这么如了他的愿!」皇后忽而拉着徐嬷嬷的手,道:「嬷嬷,明日传口信给谢家,让我娘入宫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