婢女上前相请,常夫人与樊夫人都笑着点头示意,樊夫人还叮嘱儿妇:「顾着些你妹妹。」
徐见舒之妻严氏含笑应下,大夫人又问:「二弟这段日子可好些了?」
徐二郎徐绍并未入仕,早年拜当时名士为师,醉心经史,未及而立之年便扬名在外,家中藏书千部,修书三册,文名一时极盛。
不久徐缜调任中枢,徐虎昶渐渐将族中事宜交给徐缜打理,徐缜与他长谈数日,不欲出仕的徐绍正式接管族学,在他手中,徐氏子弟频频有高中进士入朝的才俊翘楚,徐家族学名盛一时。
可今年初,他踏雪寻梅在山里跌了一跤,当时被山中的道士发现,带回去救治,因发现得及时,没出现大的症候,众人就都没当回事,只将摔了的腿好生养着。
结果过了月余,他夜间经风,竟忽然卧床不起。
大夫人帮忙,请了好几位太医丶名医来看,各有说法,但都说必须得静心安养,否则后果不可估量。
他年岁比徐缜还小两岁,家中幼女年方冲龄,家人哪肯松手?一家人围着他的身体转,医生请了不知多少,在外为官的徐见舒告假回京来,他们家里才算有了主心骨。
几个月前问真荐了一个在江州时听说的医生,樊夫人与徐见舒母子连忙打听丶请来,上个月听说医药很对症,竟然有所好转了。
大夫人才敢问这一句,不然岂不是戳人家心窝子?
提起徐绍的身体,樊夫人眼中笑意愈浓,「多亏我们县主荐的大夫,现今好多了,今日已经可以下床走走,只是还不能久站,不然他一定要来的。」
大夫人闻言很欢喜,又道:「真娘是小辈,你待她太客气了。」
「我做长辈,看我们家大娘子是满心的喜欢;做民妇,对大雍的县主更要恭敬。」樊夫人笑着道,前阵子问真得封县主,对外又称病,她与常夫人是除赵夫人外第一批来探望的。
大夫人对她的态度更满意,妯娌三人正笑着交谈,问真与见舒各扶着各的母亲,常夫人嗔她们道:「可是欺负我的仙娘不在身边,你们两个这儿女福分,真是叫人眼热。」
大夫人与樊夫人春风满面,问真与见舒镇定含笑,正说话间,忽然又有人过来,是族中亲眷,是徐八郎夫妇带着他家两个儿子,见他们过来,常夫人与樊夫人笑容微收,八郎夫妇倒很热络恭敬,上来便对大夫人道喜。
八夫人简直热情得过分,又笑着对问真行礼,「我们家出了县主娘娘了,要说家里这些女孩里,还是大娘子福分最深。」
问真忙道不敢,她仔细打量着问真的表情,见问真眉目含笑,温和如常,心中顿时大安,才拿起长辈的态度,笑着对大夫人道:「果然长嫂最有福,大郎为官出挑丶七郎才学过人,大娘子又如此端庄出众。」
徐八郎笑道:「正是,七郎真真是从学名师历练出来的,咱们学里其他子弟,平日觉着不错,如今与七郎一比,才知天高地厚,原来从前竟不过是井底之蛙。嫂子将他安排过去,哪里是叫他静心?依弟看,竟然是给弟与族中的孩子们开眼界了!」
徐绍一病不起后,族学事宜便由八郎徐绮代掌,因他从前官位微末,他的两个儿子都未入官学,一直在族学念书,他们这一支从前并不起眼,还是他代掌族学之后,才渐渐风光起来。
徐九丶徐十一跟着父亲水涨船高,成了族里的得意子弟,绮罗裹身丶玉冠束发,瞧着风度翩翩,通身富贵气象。
二人在徐绮的吩咐下上前对大夫人见礼,大夫人笑着夸道:「愈见沉稳了。」
八夫人忙道:「哪及七郎半分?」但听大夫人夸奖儿子,眼中到底有些喜色与得意。
按理,徐九丶徐十一这个年岁,是最听不得人说亲戚兄弟比他们好的,尤其自己父母说,一听这话,不像炮仗似的窜上天都不合常理。
然而二人不仅无半分不满之色,还一个个下意识缩头,鹌鹑似的站在那里,哪有刚才富贵公子的样子?
大夫人见状,含笑问:「可是你们七兄欺负你们了?」
二人连忙摇头,徐九刚要说话,八夫人已经笑吟吟地道:「哪是七郎欺负他们?素日在课业上,这两个小子懈怠混帐得很,如今七郎去了,兄弟们都听他的,我还指望着七郎能多提携管教管教这两个呢。他们就是平日太混帐,怕七郎管他们。」
大夫人含笑看她:「是么?那小子还有这份本领?」
八夫人强堆着笑,「可不是,要么说我羡慕长嫂您这好儿孙福呢——小瑞哥和苓娘子怎么不见?」
「他们在后头殿下房里呢,你当向殿下问安去吧?」大夫人唤了个婆子过来,引八夫人入内,又对徐绮道:「你大兄方才还在,或是与我兄长说话去了,你到外厅上找找?」
正说着,见通从后头走过来,见八郎夫妇带着儿子在大夫人前面说话,笑吟吟地走过来,「二叔母丶六叔母丶八叔父丶八叔母丶三兄安好,九弟和十一弟来了?」
见到是他,八夫人更加紧张两分,徐九徐十一更不必提,只怕现下有个地缝,他们立刻就能钻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