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向杨市长汇报工作,你继续跟下面的人沟通,争取多做做工作,把市里的政策跟大家讲清楚!”
说完,钱雪莉扬长而去。
钱雪莉其实并不想去找分管领导——常务副市长杨华。市委领导把这幅担子交给她,她踌躇满志地走马上任,正想要做出一番成绩来证明自己的能力,但不成想,困难远远比她预想的要大得多。
找领导汇报求援,本来没有问题,问题在于——这样一来,等于是变相向领导承认,自己做不好这项工作,能力有限啊!困难——困难当然是存在,但做工作就是要想办法克服困难,如果下属部门个个遇到困难都去找领导,这工作也不用干了。
可是……钱雪莉轻轻叹了一口气,转身去要上车向市政府赶去。作为市委办的前副主任,她曾经在安在涛的身边工作过一段时间,非常了解安书记的工作风格,安在涛说一个月就是一个月,如果到时候他想起这茬儿,跑来“验收”和检查指导工作,查看工作成效,一看这样定然是大为不满。
让市委书记很生气,她这个新上任的车管中心主任,也许就当到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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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雪莉推门进了杨华的办公室,抬头一见市委书记兼市长安在涛竟然也在这,不由吃了一惊,定了定神赶紧恭声道,“安书记,杨市长!”
杨华与安在涛相视一笑,“雪莉同志,刚才我和安书记还在说起你们车管中心……”
安在涛朗声一笑,“钱主任,最近是不是焦头烂额?怎么样,各单位的公车收回多少了?能不能按期完成市里交给的任务?”
钱雪莉面色一红,轻轻道,“安书记,我……我辜负了市委市政府领导的期望,工作推进难度太大……我这次来就是想要跟杨市长汇报一下,看看能不能向领导求求援呢。”
杨华微微一笑,没有说什么,但眼睛却瞄向了安在涛。很显然,两人凑在一起,正是在研究这个问题的。虽然钱雪莉没有向市里汇报,但下面的动静又怎么能瞒得住安在涛。况且,这些本来就在安在涛的预料当中。
改革改革,所谓改革,不仅仅是体制的变革创新,还在于要涉及利益的调整再分配……很多改革之所以推进难,甚至是流产,就因为触及了很多人的特权利益,遭遇到了明里暗里的各种障碍阻挠。
从牛逼烘烘的专车待遇到名义上的相对固定用车,从各单位自己管理自己的车到市里统一管车,用车还要打申请还要想着怎么控制不能超标超里程……这哪里仅是车的问题,还有官员的利益问题,面子问题和权力问题。
安在涛笑了笑,坐在那里挥了挥手,“钱主任,困难肯定是有的,在所难免。所谓给予容易,破除艰难,要从咱们的县官们手里夺权,谈何容易?这样吧,我和杨市长去给你们撑腰打气——你回去马上做准备,我已经让市委办通知所有机关单位和市直部门副县级以上干部明天上去到车管中心开一个现场会,到时候我会谈一谈。”
钱雪莉大喜过望,同时心里也是暗暗松了一口气。安在涛这样说,显然是不会怪罪于她了。有了市委主要领导的支持,何愁公车收不上来!只要安在涛动真格的,下面谁敢不从!
……
第二天上午。时值炎炎夏季,一轮火辣辣的烈日高悬在当空,空旷的场上,一群衣冠楚楚地县处级干部三五成群站在那里,一边抹着汗珠一边小声议论着,当然,很多人都在低低地抱怨着。
通知说是10点钟开会,可现在都十点半了,安在涛和杨华却还没有见踪影。众人开始不耐烦起来,正要找个地方躲避酷暑烈日,却见车管中心的钱雪莉几个人簇拥着安在涛和杨华缓步向这厢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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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在涛仰首望天,默然不语。现场一片无言的沉默,所有的县处级干部——各单位正职副职们都眼神复杂地望着面前这个高高在上的年轻市委书记,各自怀着不同的心思。
“同志们,今天把大家招到这里来,主要是跟大家谈一谈。市里为什么要推进公车改革,车改的大政方针以及重要意义,市里的文件上都有,我也在大会小会上讲了很多次,这里我就不再浪费口舌了。”
安在涛的声音很平静,但他的话语猛然间一转变得极其低沉起来,“目的只有一个:避免公车滥用带来的极大的财政浪费,为公共财政减轻负担,节约出这笔钱来,我们发展公交也好,投入城市建设也好,投进医疗和教育领域弥补欠账也罢,都比让大家坐在屁股底下浪费了好。”
“中央和省里都有规定,厅级以下,严禁配备专车……我们不是不近人情,我们也考虑到大家的实际情况,所以为各单位一把手保留了专车,给副职干部保留了相对固定用车。只要是公务,正当的公务,一个电话申请,车管中心马上派车,不会耽误大家的工作……如果车管中心这边的管理和服务跟不上,市里会拿他们是问……”
“市里的规定已经下发了一段时间,按照计划,8月底就要全部完成公车的收回管理工作,可是直到现在——大家可以看一看,只有这么几辆车移交上来……问题出在哪里?我想,大家比我更清楚!”
“我不想说什么套话和废话,我只想强调两点:第一,市里会严格按照制度的规定来推进车改,这是大趋势,谁也逆转不了,如果谁想要跟大局对抗,那么不妨试一试!我之前在动员大会上强调过,车改工作会纳入干部的考核,谁要是在这方面不长眼,阻挠改革,不配合改革,违规超标使用公车,该处分的处分,该免职的免职,绝不会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