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有张书记的力挺,冷县长心里是有恃无恐。但是你不要忘了,官场之上变化莫测,计划不如变化快,一旦上面下放的县委书记坐稳了位子,你想要撵他走,怕是也有些困难了。”
“再者,孙谷在归宁经营得太久,很多势力盘根错节……这些蛀虫如果不尽快揪出来,迟早也是一大隐患!”
安在涛霍然起身来,向前走了一步,从茶几上抓起烟来点上一根,“现在的归宁官场,就是一个病人,身上长着好多小毒瘤,如果不除了这些小毒瘤,总有一天会演变成大毒瘤,导致烂无可烂病入膏肓——纵然是将来冷县长坐上县委书记的位子,也会为之头疼不已。”
安在涛说得情绪有些激动起来,“回头来看,归宁就算是稍乱一些,只要你我合力,也能控制住局面。退一步讲,纵然是大乱,也是孙谷惹下来的乱子,与你与我都无关,不会对你我影响太大!当然,影响还是有一些的。但权衡利弊,还是前者可行。”
说到这里,安在涛嘴角浮起一抹玩味的笑容来,决定最后给冷梅下一剂猛药,“冷县长,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市委现在考虑的县委书记人选,八成会是现任的市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张敬富……”
说完,安在涛静静地望着神色变幻的冷梅,默然不语。
冷梅心里乱成了一锅粥。她原本看重安在涛的缘故,是想要跟他一起联手,稳定住归宁的局面,尽力不要让归宁乱起来,因为这符合她的政治利益;但听安在涛这么一说,仿佛归宁现在还不够乱,再乱一些才有利于自己……
怎么反过来正过去都是他的理?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可恶!
但冷梅毕竟是一个从政多年且颇有政客天赋的人,她稍加对纷乱的思绪进行梳理,就感觉安在涛说得不是很有几分道理,而是很有道理。
她长出了一口气,笑了笑,“张敬富来吗?可能吧!他出身归宁,了解和熟悉归宁情况,他来当然会更有利于归宁局面的稳定……”
说到这里,冷梅望着安在涛脸上的那浓重玩味的笑容,突然心里一个激灵:张敬富是归宁土生土长的干部,在归宁任职多年,如果他来了归宁,肯定会在最短的时间里掌控起归宁的局面,那么——一旦如此,他极有可能就会在归宁长期地干下去……
虽然张鹏远有意要扶植张敬富接任市委常委、市委组织部部长的位子,但现任组织部长单新民也不是一个吃素的货色,想要搞倒他,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做到的。况且,一个重要地市的常委副厅级干部,必须要省里同意,张敬富能不能坐上这个位子还真是难说……
所以,对于张敬富而言,意外得到了这么一个县委书记的位子,他极有可能会放弃一个虚幻的希望、转而对一个实惠的位子紧抓不放!
在这一点上,安在涛还真是没有忽悠冷梅。
作为一个重生过来的人,他对于人性、对于官场世情的把握和认知,远远超越了这个时代的任何人。张敬富一旦来到归宁,不管是想什么办法,他都会坚持在这个位子上坐下去。在张敬富的坚持下,纵然是张鹏远有心扶持冷梅上位,但如果没有合适的位子调离张敬富,冷梅还是没法上位。最起码,会拖上好几年。
安在涛已经将话说得这么赤裸裸,如果冷梅还悟不透这一点,那她就不是冷梅了。
“冷县长,张敬富不能来。张敬富一旦来了,对你很不利。我想,这一点,不用我说冷县长也会明白。因此,只有让归宁乱起来,处在你我掌握中的适度地乱起来……孙谷跟张敬富共事多年,一个是县委书记,一个是组织部长,他们之间有没有见不得人的猫腻?……嗯?”
冷梅倒吸了一口凉气,像是看怪物一般地紧紧盯着安在涛,低低道,“安在涛,我发现你太可怕了、太阴险了……”
安在涛笑了笑,“冷县长,你我都是官场中人,就不要说这些无聊的话了,官场争斗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如果不清除面前的障碍,怎么获得更高的权力?如果冷县长是大善人,又何必坐在这里跟我一起商量着算计别人?”
“只要张敬富不来,无论是谁来干这个县委书记都是摆设。按照常规,孙谷这个案子,从省纪委双规调查到走入真正的司法调查程序,起码需要大半年的时间,而这个时间,对于冷县长很重要!归宁乱点就乱点吧,不乱怎么能显示出我们的工作成绩来?不乱,这临时过渡的县委书记怎么会被上面尽快调走?总之,这是机会!当然,也有一定的风险。言尽于此,请冷县长自己斟酌吧。”
安在涛说完,大步走向了卫生间,开始洗漱。
……
……
冷梅脸上的冷艳之色早已尽散,她盈盈站在安家卫生间的门口,望着里面正在刷牙的安在涛,又低低道,“可是,省里的领导却未必就是这个意思……再说了,现在往下查还是不往下查,根本就不是我们两个能左右的!”
安在涛匆匆洗漱完毕,用毛巾擦了擦嘴,淡淡一笑,手指了指天花板,“冷县长的意思是上面?呵呵,我想你不用担心……说白了吧,我们不需要做什么,不需要推波助澜,不需要背后搞小动作,只要轻轻给上面浇一点油就是了。”
“最近燕京有媒体来采访,冷县长要不要接待一下?”
冷梅心里一紧,恨恨地瞪了安在涛一眼,“你别乱来,我来处理就好!”
说完,冷梅迅速转身踩着高跟鞋叮叮咚咚地走过安家明晃晃的瓷砖地板,临走前还跟竹子笑着打了一声招呼。但在出了安在涛家的门之后,冷梅脸上的笑容却瞬间收敛。
她心里冷哼了一声:好一个阴险的男人。口口声声为了我设计,其实还不是为了自己!大半年的时间,怕是为你自己争取得吧?到时候,开发区的政绩果子可以采摘了,而你则可以大摇大摆地披着耀眼的政绩外衣走上县长的岗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