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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在涛俯身匆匆地翻阅着张凤阳的日记,好在他的日记都很简单,字迹也工整清楚,看起来也并不吃力。从今年的1月1日开始,日记到前天戛然而止。安在涛用了半个多小时的时间,看了一遍,发现了其中有几天的日记很能说明一些问题。
“……天气晴,有点风。心情不太好,今天蒙市长突然找我,暗示了我一些东西……我能听懂,但是我不能做。但是——”
“……天气阴,下午下了小雨。蒙市长再次找我谈话,我很无奈。”
“……永和地产公司的人找过我,那意思我很明白,但是,我不能做……晚上,永和地产的人请吃饭,夏天农竟然答应出席,我很吃惊。而在饭局上,厕所里,永和地产的销售部经理给了我两个红包,一大一小。我明白,小的归我,大的归夏天农。我忍不住好奇,偷偷打开一看,里面是……当晚,吃完饭我把红包交给了夏天农,夏天农竟然收了,也没有说什么,我更加吃惊——他以前不是这样的,难道因为手里有了权力就?!”
“永和地产终于拿到了那块地,但奇怪的是,那块地本来是公益用地,但不知怎么搞得,市里竟然临时决策,将之置换成了商业用地——这样一来,永和地产的人不是白花钱了?哈哈!”
“很突然。蒙市长的女儿蒙娜娜找我,请我吃饭,还是暗示我……我不做,夏天农对我也算是信任,也答应将来给我谋一个出路,我不能就这么出卖领导,不能。”
“蒙市长找我。跟我摊牌了……说实话,我很害怕,回家还不敢跟老婆说。蒙虎是一个心狠手辣的人,我要是得罪了他……怎么办?!”
安在涛深深地望着张凤阳最后的一篇日记上,那明显是非常用力甚至划破了纸张的、代表着张凤阳内心焦躁恐惧情绪的感叹号,虽然默然不语,但嘴角却泛起了笑容。
他慢慢站起身来,将张凤阳的日记本放进了自己的包里,笑了笑,“马大姐,这日记先借我一用——你安心等待,或者用不了几天,张凤阳就会平安回家了。呃,当然,我也有一个小小的建议,实在不行的话,你先去省城的亲戚家住几天吧,免得——”
马玉莲心里咯噔了一声,虽然安在涛的话并没有说完,但她也不是傻子,听出了他的意思。她默然点头,起身将安在涛送到了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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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在涛从张凤阳家出来,没有任何迟疑,立即开车回了市区自己的家。回到家,他拿出了自己藏在卧室床垫子底下的、宋亮之前寄给他的、蒙虎这些年贪污受贿的系列证据。行贿人是谁,时间地点如何金额多少……等等,一条条、一笔笔详细记录在一个记录本上。而在这其中,竟然还有蒙虎跟机关某女人的亲密合影——他摇了摇头,心道这杜庚果然不简单,这些东西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搞到的。
与杜庚相比,蒙虎是嚣张有余而心机不足了。或者说,蒙虎顶多是一个爱权如命的霸道官僚,而杜庚才真正可以称得上是一个擅长玩权谋的政客。官僚与政客的差别,实在是太大了。
不说别的,杜庚手里掌握着蒙虎确凿的犯罪证据,只要一捅出来,肯定会震动滨海说不定会让蒙虎直接下台(但也有可能跟蒙虎的后台直接交锋),但他却还能隐忍至今没有下手,只是一点点小心翼翼地布局下套徐徐图之,这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说实话,如果安在涛不是重生之人,不仅拥有超越这个时代的信息和丰富的人生阅历,还站在了一个先知先觉的高台上审视杜庚,对他始终怀有某种警惕,安在涛肯定也会成为他的棋子,被他操控而不自知。
这杜庚,很厉害,很高明——也很危险!
拿了这些东西,安在涛匆匆又出了门,开着车连夜向老虎山风景区驱车飞奔。他大概猜得出,夏天农现在八成是在老虎山里躲着静观其变了。他必须要见到夏天农,必须要跟他好好地谈一谈,免得他被人操控而不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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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点多从滨海出发,凌晨3点多进了老虎山。山路难行,安在涛小心翼翼地开着车沿着山路赶到山顶时,已经是凌晨5点,山顶的天色早已大亮了。
安在涛下了车,独自一人站在空旷冷清的酒店门口,望着远端层层叠叠绵延起伏的青色山峦和绿色林海,东边的天际已经呈现出深深的火红色,那一抹红色的云霞是那样的绚烂,一轮红日即将喷薄而出。
安在涛慢慢从口袋里掏出烟来,点上,望着即将升腾的朝阳和那金黄色的云海,心头感慨万千。因为心里有事,整整一夜没有合眼,他却没有一点困意。
坐在酒店停车场边缘的一个石墩上,他静静地望着酒店的门口,在另一侧,他已经发现了杜庚的车。7点多,他想了想,还是给孙晓玲打了一个电话。
孙晓玲昨晚留在镇上,一大早刚刚起床就接到了安在涛的电话,她放下手里的牙刷,接了起来,“安书记!”
“呵呵,孙镇长,我这两天家里有点事情,可能要留在滨海,镇上的事情你就多费费心。”
安在涛沉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