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有。”陈铭生回答的很笃定,他看着杨昭,“你真想过去住。”
杨昭很坚定的点点头。
“行,带你回去看看,如果住不惯,我们再找个宾馆。”
“好。”
杨昭和陈铭生坐上了出租车,陈铭生上车之后,就用青海话跟司机交谈,杨昭听不太懂,她安静地坐在车上,看着路边的风景。车从机场开往城市的时候,原来的小雨慢慢变为大雨,雨淅淅沥沥地打在汽车的玻璃上,留下斑斑驳驳的水渍。
窗外,西北的城市没有东部那么繁华,因为这里曾经是陈铭生生活过的地方,在她眼中也格外的动人,她在脑海中想象着,二十多岁,意气风发的陈铭生,吹着口哨,走在街上的样子。
陈铭生跟司机聊了几句,车停在了一个小路的边上,两人下车。
杨昭撑开了雨伞,问:“往哪儿走?”
陈铭生指了指那条小路,“一直往里,走到最前面那个路口左转。”
杨昭顺着陈铭生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是一条有些像菜市场的小路,路边上店铺林立,各种摊子的菜、水果、随处停放的自行车和电瓶车,小吃店的雨棚、商品横七竖八的伸在小路边上。
路面看起来更加的惨不忍睹,水泥路面早已年久失修,加上路面低洼,大大小小不知道深浅的水坑横七竖八布满整条路,有的地方积水很深,甚至垫了几块砖,让行人踩着走过去。
陈铭生尴尬地笑了笑,“这么多年没回来,这条路更破了……要不,我们还是找个宾馆吧。”
“没事,能走。”非常坚定。
她打开包,把陈铭生折叠的肘拐拿出来一根,“路不好走,你拄拐自己走,行吗?”
“行。”
杨昭把雨伞递给陈铭生,然后戴上自己冲锋衣上的帽子,“你打着伞,不用管我,我衣服防水,箱子我来提。”
“箱子给我吧,这是高原……”还没等陈铭生说完话,杨昭就提着箱子往前走,她转过身,带着一股倔劲,“我行。”
陈铭生无奈的笑了,他跟在杨昭的身后,这条小路,陈铭生小时候走过无数次,那时候,他还喜欢穿着胶鞋淌水玩。但是截肢之后,他才发现这条路这么难走,路上不是雨伞卡住了雨棚就是垫在脚下的砖非常不稳,整条积水的路,他走得深一脚,浅一脚,慢慢地,他就和杨昭拉开了距离。
陈铭生低头认真走路,走过一段,他抬头,突然看见杨昭站在雨里等他。他急坏了,向前喊,“我没事,你先走,然后找个地方避雨。”
陈铭生叹了口气,继续往前,走到一个垃圾桶边上,路面破损更加严重,几块很大的废弃的马路牙子,摆成了一个长长的“独木桥”。想过去,只能踩着这个独木桥,陈铭生颤颤巍巍地走在这个桥上,他的拐杖没有着力点,只能点在看不见的水里,走了几步,他就感觉,拐杖戳在了水里的淤泥里,很滑。
走了几步,余光之中,他看到自己身后,有个提着垃圾桶倒垃圾回来的阿姨,没有打伞,慢慢地跟在他的身后。
陈铭生有点着急,走到“独木桥”尽头的时候,脚下一滑,拐杖没撑不住,直接跪倒在了石头上,手里的雨伞和拐杖,摔得飞了出去,提着垃圾桶的阿姨,赶紧去扶他。
陈铭生手撑着地,准备站起来,可是他的假肢却卡在了两个大石板之间,他用力一拽,他感觉到,假肢脱离了他的腿,他赶紧开口,跟阿姨解释:“阿姨,不好意思,我假肢卡住了,您别害怕……”
阿姨扶着陈铭生的手听到“假肢”明显一哆嗦,陈铭生等阿姨心里建设完成,他才缓缓抽腿,湿漉漉的牛仔裤贴在他的腿上,残肢的形状一览无余,而他的假肢,还紧紧的还卡在两个大石板的缝隙里。
“你能起来吗?”阿姨用浓浓地青海话问。
陈铭生笑了,也用地道地青海话回答:“能。”
阿姨扶着听到声音愣了一下,去看陈铭生的脸,“这不是小……小铭生吗?”
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陈铭生也是一愣,他抬头,看到了自己在这条街上最熟悉的,也是看着自己长大的张婶,他语气有些结巴,“婶……我是陈铭生。”
张婶看到眼前的人真的是那个她看着长大的孩子,而此时,他是这么的熟悉,又是这么的陌生!她长时间地看着那个卡在石头中间的假肢,带着金属的质感,冷冰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