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不知这‘巴黎绿’其实是一种砷化物,砷化物基本意味着‘毒物’后世的人可太清楚了!其中最为著名的就要数‘砒霜’。真可以说是古代毒物一石,砒霜独占八斗了,全世界古代都不约而同‘砒霜大流行’呢!
于是,用巴黎绿染的墙布、裙子等,就全面入侵了人们的生活,结果就是很多人慢性中毒。而此时虽然还没有发明出‘巴黎绿’,可漂亮的、染得好的绿色,那也不是善茬儿!基本是用铜绿、明矾混合着织物一起煮得到的。
铜绿也是华夏古代会用的颜料和染料,所以稍有常识的也会知道是有毒的。
但现在有了靛蓝,事情就简单了,用靛蓝和恰当的黄色染料套染就可以染绿色了。在后世,蓝黄混合出绿色,这是小孩子都知道的嘛。
而且很妙的是,以靛蓝打底染过后,再用黄色染料去染,根据使用的黄色染料不同,居然可以染出不同效果的绿色。像铜绿染出的,华夏古代名为‘空青’的绿色,要用这种套染法然出来,用石榴皮、黄栌等都行。
要染这种绿色唯一的麻烦是此时的行会,路易莎是打算进军染坊这个行业才了解了一下的。然后就被告知,行会禁止染坊经营多种多种颜色,基本一家染坊就专门染一个颜色。更麻烦的是,用套染蓝黄两色的办法染绿色,看起来成品是一个颜色?实际用到了两种颜色染料……
当然,路易莎才是更有权力的那个,自然可以干涉这件事的解释权,乃至定义权。只是面对行会这个庞然大物(单说染布相关的行会,对路易莎不见得是庞然大物,但随意干涉某个行会的行为,很可能会被外界过度反应,引起城市里所有行会的敌意,这就是‘庞然大物’了),她也不能过于强硬。
是的,也不是不能做,只是得用巧妙的方法……所以才说是麻烦,而不是不能做。换做是普通的染坊经营者,即使想到可以用套染的办法染多种颜色,也无法施行吧。
与靛蓝染的蓝色,以及靛蓝、黄色植物染料套染的绿色相比,另一种路易莎筹备着要染的红布就‘高档’多了。红色在此时,无论是哪一种红,就没有便宜的!而这样昂贵的染料不会用在便宜的布料上,所以‘红布’又是上等布料的代称呢!
中世纪到此时已有的红色染料,主要就是茜草染料和胭脂虫染料两种。前者相对价格亲民,后者基本就只有丝绒之类顶级纺织品会用了——茜草染料对华夏人来说也不陌生,古代常用。而作为一种草木染料,比胭脂虫这种昆虫染料要易得,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茜草染料染出来的红色,主要是颜色相对薄,而且色不正,怎么都会有些发灰、发紫,于是就显得黯淡了很多。这对于‘生命之红’这种颜色,尤其影响观感,这也是它染不了顶级纺织品的原因吧,效果不好硬要染就浪费好料子了。
中世纪好像是有说近东地区,会用秘方做茜草染,染出了相对鲜亮的红。这种‘红’被命名为土耳其红,但直到近代才有实物出口到西方,而且现代人也不知道那时候的近东地区的近代人是怎么做到的,算是一个迷吧。
茜草染料算是红染料大家族里的‘前辈’了,很早就用茜草染红色。相对来说,另一种同样价格比较亲民的红木染料,就完全是中世纪后才有的的了——红木的原产地并不在西方,他原产自锡兰、东印度,比较晚被发掘出这种用处也情有可原。
是的,红木作为一种木头是染料,而不是华夏人下意识反应的高档家具木材。事实上,对西方人来说,红木很长时间里的最主要用途都是做染料。
发现新大陆后,在南美巴西一带更是得到了大量的红木,所以巴西才被叫做‘巴西’(‘巴西’就是红木之意,所以巴西红木被叫做‘巴西红木’颇有一种‘红木的红木’的拗口感),而巴西红木也是做染料的!
至于红木染料的染色效果如何,只能说它是一种和茜草红不太一样的红色,偏现代人口中的‘洋红’。而且还有一个缺点,红木染就和一切草木染一样(包括茜草染),格外不能见光,见光多了必变色,所以不穿的时候就得避光保存——这倒是问题不大,此时衣服不穿的时候都收进深深的箱柜里,肯定是避光的。
相对于茜草染料、红木染料,以及另外一些小众红染料,譬如说‘海石蕊’,就是一种海里生长的地衣,(总之有不少染料可以染红色,就是都不是正红),胭脂虫染布的效果就要好得多了。
这时的胭脂虫倒不是后世人们更熟悉的仙人掌胭脂虫,仙人掌胭脂虫是美洲特产,因为用来染英国士兵那鲜亮的红色上身短制服,所以广为人知。此时用的胭脂虫是本土有的,也能出红色染料的小虫。这甚至不是某一种虫子的名字,而是几种都可以做红染料的小虫的统称。
用胭脂虫染料可以染出比较正的,能以‘鲜艳’形容的红色。这在工业时代视若寻常,在此时却是真正的稀有,是财富的象征之一。
路易莎要染的红布倒不会用上新染料,就像靛蓝那样……她确实知道一些染料可以染红色,但那些染料基本也不产自西方,要弄出来的话不会比现在用的茜草、红木、胭脂虫便宜——除了染色效果少许不同,或许可以差异化竞争,就没有别的了。
她的打算是换一种媒染剂……茜草染、胭脂虫染等都是用明矾做媒染剂,这也是古代东西方通用的最常见媒染剂了。
路易莎隐隐约约记得,近代文艺复兴晚期,或者说近代早期,好像是用过锡盐做媒染剂染胭脂虫红。这样染出来的红色更鲜艳,固色也更好,让布料能够比较久地保持那种稀有珍贵的鲜红。
但要说哪种锡盐,她又不确定了。好在媒染剂是一个很成熟的方向了,有可能做媒染剂的锡盐也就那么几种,具体让人去实验就知道了——这方面的事路易莎和海莲娜说,海莲娜有兴趣就自己带着学徒做,没兴趣就让实验室的学者自己带着学徒做,如此而已。
“真的能制作更好的红布吗?”路易莎说起后,海莲娜有一些兴趣的样子,但不是对这个化学实验感兴趣。单纯从化学实验的角度来说,这是个浅薄的,没什么乐趣的,激不起她探索欲的实验。但美丽的红色布料,这还是能让她有一些美好的想象的。
海莲娜虽然是这年头少见的对婚姻没兴趣的女人,但她依旧和普通女人一样爱美,会喜欢漂亮布料做的衣服。
“就我所知是可以的,但到底能不能,还得实验才知道。”路易莎谨慎地说。这不只是因为她习惯说话不说满,更是因为理论和实践之间确实是说不准的,她也不能说一定能在中世纪复刻所知的现代理论,即使这已经是相对很简单的东西了。
当然,这事儿八成把握她还是有的,而一旦成功,这种用锡盐做媒染剂的胭脂虫染就能成为她筹备的染坊的招牌——靛蓝和套染绿色都很好,但都太‘平民化’了,这年头要打响招牌、真正赚大钱,还真就只能是针对贵族的商品,这时生产力和消费能力一起决定的。
第206章穿越中世纪206
找出适合做胭脂虫染的锡盐媒染剂并不算很难(当然,也可能是运气好吧),总之吩咐下去之后不到半个月就有了结果。锡盐找了出来,而用这种锡盐做媒染剂染出来的红布,和过去的胭脂虫红布对比,颜色的确更正。
从路易莎的角度来说,倒不一定新的这种更美,些许的不同带来两种红色,品味起来是各有美感的。尤其是见惯了现代缤纷多样的化学染料出的布料后,各种古代天然染料出的颜色或许没有那么鲜亮,却会觉得更显高级呢!
当然,在此时的人们眼中,‘高级感’是不存在的,大多数人都追求鲜艳,越鲜艳越好!
“……经过洗涤了,颜色真的牢固了很多呢!”一个侍女试着洗过了锡盐做媒染剂染出的红布,很惊喜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