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柔软的眼窝蹭在她膝盖上,仿佛是不畏惧自己最脆弱危险的地方与她最硬的骨头接触。
他知道自己的话语经不起推敲,可她还是没有追问。
他知道自己两辈子没帮上什么忙,可她还是千里迢迢只为了来找他。
江连星哽咽道:“……羡泽、我不是故意撒谎。我总是做梦,梦见我活了两辈子,梦见你上辈子被我害死了,我也死了。我没有骗你,我梦里见到了戈左、见到了宣衡。我梦见戈左强迫你、我梦见宣衡囚禁你!所以我才不想让你跟他们走在一起。我不是要害你……我梦见我最对不起你了……”
他哭得胸腔起伏,羡泽真不明白他沉默又不怕吃苦的性子,为什么见到她就这么多眼泪。
羡泽圈住他肩膀:“没人能害我。”
他哭到几乎抖起来,憋了太久的话语都恨不得一股脑掏出来:“我梦见羡泽死得很惨,临死之前都不怪我。羡泽能来找我、太好了。我做最好的梦都不敢、不敢这么想……呜,我再也不说要随便入魔的话了,让我做什么我都不去了,以后休想让我离开一步了……”
江连星咬着嘴唇,挤出一个不那么好看的笑来:“我绝不会害师母的,如果我有朝一日成魔了,或者名声败坏让师母受累,师母就杀了我吧。”
羡泽松开了握着他后颈的手,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来。
羡泽瞬间忽然想到,如果她刚刚下手了。在他心里想着这些事,吃着肉脯幸福到流泪的那瞬间,被她一击洞穿喉咙,她收拾残局时,看着他满脸是泪的尸体,恐怕这些话语都永远没有说出口的那天了。
第125章
她内心游动挣扎起来。
一方面是她从回忆里得知,连从幼时陪伴她的鸾鸟都可能在背叛她;另一方面则是无数细节都证明,江连星是值得她信赖的好孩子。
原来信任一个人,是这么难的事。
羡泽凝望着他,江连星也抬起不断溢出泪的眼睛,他似乎看到了她眼底这么多年的多疑与受伤,忽然伸出胳膊,用力抱住了她的肩膀:“羡泽曾经很信赖师父,我会努力变得,比师父更能让您相信的。我会的。真的。”
羡泽一瞬间恍惚了一下。
她几乎感觉有胡茬蹭在面颊附近,一双穿着粗布麻衣的手臂紧紧拥抱着她,手掌从她背中的凹线慢慢捋下去,他的声音没有平时的调侃,只有微微颤抖的声线与坚决的信念:
“羡泽。相信我。”
“我答应你的事绝对会做到。相信我。”
她觉得自己的手似乎千斤重,过了好半晌她才拍了拍江连星的后背:“……我相信你。”
江连星忽然感觉到羡泽身上溢出的迷茫与怀念,好像……拥抱的不是自己那般。与此同时,他的魔核在激烈的膨胀与缩小,热的仿佛要给他烫出一个焦洞。
而羡泽似乎也有些不舒服那般,身子缩了一下。
江连星正要开口,忽然感受到了突然侵入这片温暖空间的其他人的灵力,猛地转过身去。
羡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瞧见她居住的那间,帐帘掀开了一半,宣衡正站在门帘内,失神的双目朝这边望过来,轻声道:“羡泽?你在吗?”
是宣衡展开了自己的灵识,想要借助灵识看路。江连星忽然惊醒一般意识到自己抱着羡泽肩膀的举动,下意识松开了手。
但还是慢了一步,宣衡的灵识显然“看”到了二人相拥,他有些惊诧,但紧接着微微皱起眉头。
唯有羡泽神色如常,拍了拍江连星的后背,道:“我在这儿。怎么了?”
江连星伸手抹了抹脸,皱紧眉头,坐直身子也偏过头去。
宣衡沉默半晌,道:“……只是看你许久没回来,有些担心。”
羡泽看了江连星背过去的身影一眼,站起身来撇嘴道:“你少挤我,我说不定早回去了。”
她提裙走到帐帘前,才回过头道:“连星,早点休息,不用守夜,我设了结界。”
江连星一直背对着她,点点头。
临着帐帘放下前,江连星侧耳听到宣衡与她的说话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