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轩打断她,他发现这些嗡嗡的声音层出不穷的钻进大脑,随时都要爆炸。
“儿子,你都上了半年的班了,你们做芯片的年薪不是高的狠吗,怎么可能二十万都拿不出来,你可别小气,妈盖房还不是为你以后找媳妇打算……”
这半年来,张小燕和周柱常常因为盖房子的事打电话过来,周轩一般都敷衍搪塞了过去,今日不知为何非常疲倦。
他忽然猛地抬手,直接把电话砸到了对面墙壁。
啪的一声,手机四分五裂,絮絮叨叨的温情声音彻底消失,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他粗重的喘息。
混乱的脑海里,还残留着那句威压的声音,重重地砸在心口。
“周轩,不结婚,你的麻烦才是真正的开始。”
杨沧威胁的声音像念经一般围着他的大脑转圈,威胁、威胁,她又在威胁他,他甚至不敢相信,她要用威胁的方式把他捆绑进婚姻。
周轩忽然起身,冲进厕所,在马桶前干呕起来。
耳边,幼时周柱尖锐又歇斯底里威胁的吼叫声落在被麻绳绑在柱子上的小周轩耳朵里。
“□□!不要脸的□□!你敢跟我离婚!我先剁了你儿子!”
周轩脸色一片惨白,抱着马桶一阵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曾经以为遗忘的记忆从臭水沟里翻涌出来,带着腥臭难耐的味道填充他的食管。
他的中指狠狠抠着舌后跟,却什么也吐不出来,直到他坐倒在马桶边,看着无能的自己,嘲讽苦笑。
登记这日,周轩眉眼冷淡又平静地看着民政局的人走手续,而杨沧同样脸色难看,沉默地瞪着他。
“你的麻烦,我都会解决。”
杨沧想要让自己声音软下来,想要安抚周轩,但是浓烈的失望让她的话音极其尖锐,万齐枝的那些她看不上眼的小把戏,就能让他毫不犹豫地把自己推开,就能让他把三个月的试婚以及答应她的话忘得一干二净。
她甚至恨他,是否真的这么懦弱。
“杨沧,威逼利诱的婚姻,毫无意义。”周轩看向她,这场闹剧到此结束吧,各自回归正轨。
杨沧摇头:“有没有意义,试了才知道。”
周轩垂睫,纤长的黑睫在眼边落下浓浓的阴影,低低讥笑了一声。
砸在杨沧的心口,惹起更浓烈的怒火,愈发想要征服他,得到他,一把夺过登记员递过来的结婚证,以胜利者的姿态在他脸上亲了口,“东西还是交由我来保管吧。”
她的手握住他发白的手指,“老公。”
周轩可笑地看着她,不敢相信,他真的和她走进了婚姻生活。
他几乎可以想象,张小燕如果得知,会如何谄媚跪舔着臣服在自己儿媳妇的脚下,万齐枝又会如何暴跳如雷的摧残他、毁掉他,更重要的,他不知道这段婚姻里,他该如何自处。
如何扮演一个合格的丈夫,父亲。
周轩能做的,大概就是在知道自己躲避不了这段婚姻的时候,向单位申请一室一厅的公寓。前天刚刚批下来,他进去看了一圈,不比现在的次卧好多少,只有几张桌子,房间一张床,面积大了些。然而,如果必须在这个时候走进婚姻,这是他唯一拿的出手的。
周轩买了个水桶、拖把、扫帚和两块毛巾,抽了一个上午把房间好好打扫了一遍。这件房子积了不少灰尘,他开了门窗通风透气。
过完年回来的男同事,看他敞开着门在大扫除,走过来小声问:“我听后勤那边说你要结婚了,才申请来这边住?”
周轩嗯了声,结不结的也由不得他,没什么可隐瞒的。
“勤快。”男人比了个大拇哥,“你媳妇看你这么隆重的为她打扫欢迎她的到来,一准不后悔嫁给你。”
周轩强笑,随口应了句:“是么。”
他和这位男同事不在一个部门,也并未多说,男人进屋后,他关了门继续他的清洁。
不过,他该料想到,杨沧怎么可能会来这里住,哪怕之前她能勉强在十平米的小房子里屈居一个多月。
被威胁进这段婚姻,周轩自然不肯始终低头。
利用傅一璇,冷清如他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卑鄙,这是一把尖锐又锋利的刀,是个不能提及的禁忌,而这把刀,确实好用。
晚上,两人站在家徒四壁的单位房里。
杨沧抱臂,冷冷嘲笑:“这下不怕你的同事撞见我了?”
“有差吗?”
他现在已经被万齐枝折腾的在单位失去了所有的项目,身上的脏水和议论层出不穷,虱多不怕痒,再来一个又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