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应眉间的痛楚越发明显。
他陷在迷雾中,不得解脱。四处皆是白茫茫的一片,无论沈应走出多远都没法走到这地方的尽头。
沈应依稀记得有人在等他,却忘记是谁。
又走了不知多远,忽而见到前方飞出一座拱桥,白石砌成,落在平地上,真显古怪。桥上有一个老婆婆在熬汤,看上去有些辛苦。
沈应上前问:“婆婆可需要帮忙?”
老婆婆自熬汤的大锅前抬头,一双看破世情的眼无悲无喜,向沈应问道:“尘世纷扰如迷雾,大人莫再陷于其间,执迷不悟。饮过这碗汤,过桥去吧。”
老婆婆递给沈应一碗汤。
沈应迷迷糊糊接过汤碗,听着老婆婆的话不知怎么就想跟着她说的话做。沈应低头正欲引进碗中的汤,忽然汤面上映出一双含泪眼睛。
沈应吓了一跳,将碗扔了出去。
碗撞在桥柱上,应声而碎。
沈应忆起那双含泪的眼睛,是骄傲的帝王软下身段,拜服在沈应床前哽咽哀求着沈应别死。
沈应踉跄后退。
老婆婆目光如炬:“大人,别再执迷不悟了。”
“不!不!”沈应连连摇头,“这不是我该待的地方,我该走了。”
他转身再度闯入迷雾中,转眼便被那片白茫茫吞噬。老婆婆看着他的背影叹息一声,又低头继续熬汤去了。
沈应睁开双眼,翻身向床边呕出一口黑血。
“好了,他好了。”
他听到有人在欢呼,像唐陵和红罗的声音,沈应想问霍祁在哪里。一双有力的手扶住他的肩膀轻柔地为他拍着后背。
沈应抬头,蓬头垢面的霍祁坐在他身边傻傻看着他,像还没反应过来只是凭着本能在为他做这些拍背扶肩的动作。
沈应伸手抚向霍祁下巴上的胡茬。
“怎么弄成这样了?”
霍祁回过神来,怔怔看了沈应许久,方才向他弯唇一笑:“男人味,不喜欢吗?”
沈应忍不住笑起来,双手搂住霍祁的脖子,将自己埋进他的颈窝。
“喜欢,太喜欢了。”
喜欢到死了都忘不了,从黄泉路上都要寻着踪迹找回来。
沈应从来没有这么喜欢过一个人,也再也不会像这样去喜欢另一个人。一个霍祁已经耗尽他的全部心力,他只求这一生别再分离。
沈应大病初愈,便将霍祁赶回去处理朝政,外面传他奸妃的谣言已经满天飞,他没兴趣给他们多添几个凭据。
霍祁想带他进宫,但沈应嫌宫墙里不自在,便还在老宅住。于是,霍祁只能白天进宫处理朝政,晚上出宫回宅子里陪沈应。
来回折腾,也亏得他不嫌累。
养了两三个月的病,沈应终于身体大好,见今日日头不错,阳光自云间透出来,暖洋洋的,晒得人心都软了。
沈应便将藤椅搬到院中,裹着棉被躺在藤椅上晒太阳。这样的日头,要是骑马去踏青也是极好的,只是霍祁忙于政务也没空陪他。
沈应在阳光下晕晕乎乎地想起,从前两人骑马去郊外踏青干过的荒唐事,不由低声笑起来。
那样年少放肆的日子,好像还在眼前似的。
忽的,沈应仿佛又听见霍祁在大声唤他,年轻俊俏的太子爷提着马鞭自院外大步走进来,喜气洋洋地向沈应说着:‘走,今日带你出门玩。’
恍惚间,沈应好像真的听到霍祁在外面叫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