裹儿确实和重润讥笑宗楚客,说:“这人怎么回事儿,能当得起兵部尚书的职责吗?不求他带兵打仗,最起码的军事素养得有吧。”
重润想了想,说:“他与韦家的几个人相交甚密。当年张仁愿要修三受降城,朝中支持着寥寥无几,宗楚客就是其中一人。
现在三受降城拱卫河曲,如同长城,我还以为他有几分眼光和谋略。
恰好魏公卸任兵部尚书,他就补上了,没想到却是这样。只是不知他与那阿史那阙啜什么关系这样保他。”
裹儿说:“你查查就知道了。”
重润说:“说的也是。”
兄妹到宫门口各自散去,重润回了东宫,裹儿去了值房。姚崇见裹儿回来,朝她颔首一笑,这把裹儿吓了一跳。姚公今日怎么如此热情?
姚崇是聪明人,怎么不明白裹儿心中所想,便道:“我先前担任过兵部尚书,突骑施对大唐忠心,再者,还要用他们牵制突厥。宗尚书今日这话说得叫人只觉得可笑。”
裹儿也是如此想:“吐蕃是大唐的心腹之患,地势高险,环境苦寒,难以攻取。他们想要往外扩展,必定要侵占我大唐的安西、陇右、河西之地。况且吐蕃虽然国内政局动荡,但国力依在,不得不防。”
姚崇也道:“是啊。”
裹儿叹了一声,说:“且不说太宗朝那一代的武将,就是高宗朝也是猛将如云,现在……”
姚崇笑回:“吏部主持铨选,天下的人才都在那里。宋公处事公正,正在擢拔特异。”
姚崇说完,又道了一句:“从春上至今一直干旱,又兼之疫病,各地粮仓均有出入,我想着派人去巡视,只是神都事繁人少,不知派什么人去?”
裹儿想了想,道:“今年的明经和进士的释褐试应该刚结束?”
在大唐,考生科举考中之后,只是获得了做官的资格,需要到吏部铨选,选中了才能授官,完成从平民到官员的身份转变。因平民常穿褐衣(本色衣裳年久褪为褐色),故而吏部铨选为释褐。
姚崇闻弦歌知雅意,说:“你说的是派他们出去?也对,前汉用郎官充刺史,问事地方。”
裹儿说:“武举中通文墨的举子也可派去。武将要精通粮草事,这只当是历练,历练得好,就授予官职。”
姚崇觉得这主意好,辞了裹儿,就去吏部找宋璟商量去了。恰逢他们正在选用这些官员,姚崇叫出宋璟,将此事说了。
“这两年不好过,天灾兵祸,巡察粮仓,有备无患。户部人少事多,你这儿有人,正好这批明经进士武举子没有放出去,选一些出来做事,也算是两厢便宜。”姚崇笑说。
宋璟闻言,沉吟半响,问:“你要多少?”
姚崇说:“多多益善。对了,也要一些武举子,若是他们能将这些做好,说不定将来能镇守一方,抚恤边地。”
宋璟点头,见屋内无人,说出自己的打算来:“如今大唐官缺少而候补人多,有选人流落神都几年不得一官,也有由大入小,由小入大,纷乱混杂,我想要改下官制,使之公平有序。”
姚崇心下思索,这官制改革必然触动利益,常常半途而废。
“我给你推荐一人,可保改革无虞。”姚崇道。
宋璟抬眼看了姚崇一眼,踌躇道:“不必说了,我知道是谁。你难道也昏了头不成?”
姚崇斟了两杯茶,一杯推给宋璟,一杯端起抿了一口,叹道:“公主有一句话说得好,不管黑猫白猫,抓住老鼠就好猫。你且看看今日之天下,陛下垂拱而治,太子与公主才是背后的决策人,更难得他们二人志向相同。
太子是国之储君,囿于身份,这事他不能做,只剩下公主。再者,陛下春秋正盛,东宫地位稳固,你担忧什么?”
姚崇偶然思绪乱飞,就觉得看似井然有序的人世间,竟然光怪陆离。他现在倒是能理解几分安乐公主。
偶然间散发思维,宋璟会想,若自己是女子将会发生什么事情呢?他能当上户部尚书吗?按惯例,这一两年他必定要拜相。若是女子,他能拜相吗?
大唐朝堂之上,最接近宰相之位的女子是安乐公主。然而,她能走出来,除了杰出的才干,还有公主的尊贵身份以及陛下、皇后和太子对她的溺爱。
若没有后面两项,她就是另外一个“上官婉儿”。后面两项让她生生从屋前的大山凿出一条路来。
宋璟听完,沉思半天,终究是做实事的念头压倒别的担忧,仿佛自言自语说:“总归有太子在呢。”
说完,他又问姚崇道:“你愿意放人?”
姚崇笑道:“我可管不了她。因今日吐蕃求亲,她一直念叨朝中猛将,感慨将领青黄不接。”
宋璟也道:“如今政治清明,诸位相公多是敢于任事之人,朝政振兴,不出三五年,天下大治,就能追述太宗高宗之政。那时,确实需要能征善战的将领。”
圣人朝时,朝政的重心在内,要镇压不臣,对外采取消极的政策,又兼之用将不当,以至于边疆部族蠢蠢欲动。
就像最近吐蕃求尚公主一事,若非大唐在对突厥的战争上取得优势,只怕为了一时的和平,朝臣就要考虑再三,避免背腹受敌。
第115章清明李显听从之后,果然有用,就是聒……
宋璟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让姚崇试试安乐公主的口风,问她来不来吏部。
然而,安乐公主竟然拒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