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十九岁的少年。
他当年抱着小孩一起睡觉的时候,听着少年温热的呼吸声时,甚至偶尔阴郁地会想。
就算世界都毁灭了,只要他们两个好好的就行。
那是他这辈子唯一能降落的故土,是他飘摇一生唯一能停泊的岸边,是他腐烂心尖上……唯一的一寸白。
可如今,少年甚至连及冠都未来得及,便落入水中,万人唾骂,众叛亲离。
……一个人,走了好多好多年。
“做了哥哥,自然就要保护弟弟。免你苦,免你忧,免你颠沛流离。”
“护你一生平安,一世无忧。”
可他没有做到。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整个人颤抖了一下,猛地扑上前,抓住沈乘舟的衣襟,晃了晃,“等一下,谢纾知道吗?”
“他知道……他当年与我……”
沈乘舟看着他,没有说话。
宋白笙脑袋“嗡嗡”作响,呆滞了那么一瞬间,悚然色变,失声道:“他知道?!”
他觉得天都要塌了,抱着头,努力地试图回想他与谢纾相处时,谢纾看他的眼神。
他有没有想起来?他有没有记得我?他有没有……有没有……
不对,谢纾肯定不知道,谢纾肯定——
他猛地想起,谢纾当年离开魔教的时候看着他,听见他说的话时,表情似乎牵动了一下。
他大步离开魔教,宋白笙在身后诅咒着谢纾,冷言冷语骂他:“别再回来了,贱人。”
他心高气傲,放不下自己的身段,转身回到魔教,两个人背影相向,往截然相反的两个路大步向前。
他冷笑着期待谢纾被昆仑折磨致死,却不知道谢纾向前的脚步骤然一停,扭过身来,回眸看了一眼他的背影。
那一眼太深,林间月光太冷,照在少年的脸上,僵白冰凉,他站在原地,一直等到宋白笙的背影完全消失,脚步都无法挪动一步,月色下,隐约可见少年眼眶微微发红。
他们之间,横亘着太多东西,有血海仇深。
少年想起来的时候太晚,他在一个遥远的深夜忽然梦见少年事,彼时已经是他们关系的终点,所以他想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保持原来那样,就好。
宋白笙不会知道他是他的弟弟,他会一直恨着他,就算他……死了,他也会一直恨着他,不会为他苦,不会为他痛。
那是他对这年少时曾经陪伴过他一段时光的哥哥,唯一能做到的……最后的事情。
他这辈子,活得这么痛苦,这么狼狈,可他还要那么义无反顾地去爱那些已经忘却了他的人,一遍遍地回忆他们的好,永远放不下。
因为他其实是溺水之人,那些记忆艰难地让他浮沉,成了他不愿意也不可能松开抱着的浮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