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丰捏着前线来得奏折,如此严重的失态,他却已经毫无感觉了。他没有怒、没有痛,只有敷衍、机械、和顺其自然。大臣们跪在地上,许久、许久,没有人说话。又是许久,还是咸丰先说话了:“大沽口既然已经被占,让僧格林沁火速退兵,且不可与夷人拼命。朕了解他,他是个好汉,可朕只有他了,切不可与夷人拼命,他们不值得。”肃顺等应着:“奴才等明白。”咸丰点着头:“朕只有他了,让他退到通州防御,切不可意气用事。”肃顺等又应着,咸丰便问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呢?”自问自答:“议和、议和。”肃顺应着:“皇上,英法提出增加赔款、承认《天津条约》、开放天津为通商口岸、公使驻京问题由他们全权决定的要求……”肃顺说完,又一阵安静,许久,咸丰说话了:“桂良怎么说呢?”肃顺应道:“英法嫌弃桂良没有定夺之权,不理睬他了。”咸丰点着头:“那就换人。”继续道:“命怡亲王载垣为钦差大臣,偕同兵部尚书穆荫赴通州与英法议和。只要他们不面见朕,只要不亲递国书,一切都好商量,什么都好商量。”众大臣应着,咸丰又愣了一会,然后说道:“肃顺留下,其余的去吧。”众大臣行礼告退,咸丰站了起来,手里拿着一个折子,走到了肃顺跟前。肃顺恭敬地接过了折子,咸丰说道:“这是僧格林沁给朕的密折,你看看吧。”肃顺很快看完了,不禁念着:“僧格林沁请求皇上巡幸木兰”所谓‘木兰’,就是指热河行宫(承德避暑山庄)西北的狩猎场。每年秋天的时候,皇帝会来这里打猎,小住几日,这也就是统称的‘木兰秋狝(xiǎn)’。肃顺猜想着:“他的意思是?”咸丰接话道:“他这是让朕去热河行宫避险。”肃顺瞪着眼:“皇上,此法可行,奴才极力赞同。”咸丰点着头:“朕朕乃一国之君,怎能抛弃祖宗基业独自逃命去呢?这天下臣民该怎么看朕呢?”肃顺道:“皇上,您是国家的顶梁柱,您的安危高于一切。京城处在战场中心,岌岌可危,且防护不够、也没有军兵可用,让您深陷险境之中,奴才等实在惶恐。”咸丰没有吱声,肃顺又说道:“奴才请求皇上巡幸木兰。”咸丰回到龙椅上坐着了,叹口气:“这折子先留中不发,让朕好好斟酌斟酌,你去吧。”肃顺去了,咸丰低着头看着僧格林沁的密折,惆怅极了,不知何去何从。是夜,玉兰正坐在炕上发呆,安德海外面喊着,着急道:“娘娘,快来,皇上过来了,喝醉了。”玉兰赶忙起身,刚走到殿门口,便看到咸丰晃悠悠地过来了。她的男人满脸通红,眼神迷离,两腿打架,若不是奴才扶着,早就栽个跟头了。玉兰的心一下子就软了,有股暖流缓缓地渗了出来,瞬间占满了她的全身。她赶紧扶着咸丰,搂着他:“青雀,快去熬醒酒汤。”两个人晃悠悠地进殿了。咸丰口齿不清地唤着:“兰儿、兰儿,朕来看你了”这声音充满了情爱,又充满了悲痛,是从心里发出的声音。你会原谅朕吗只听咸丰继续道:“兰儿,朕不行了,扛不住了,撑不住了,兰儿”玉兰应着:“臣妾在呢。”咸丰把头歪在玉兰的肩膀上,他呼吸的气又吹在她脸上了,可这次却带着浓浓的酒气,吹得玉兰也迷迷瞪瞪的。玉兰摸着咸丰的脸,这脸把她的手濡湿了,有人流泪了。她也不知是她自个的泪,还是咸丰的泪。她继续唤着:“皇上,皇上”她也不知道说什么。咸丰轻声地抽泣着,又口齿不清道:“兰儿,朕撑不住了,你知道吗你?”玉兰应着:“臣妾知道。”咸丰又问着:“那朕该怎么办呢?”玉兰应着:“臣妾不知道。”一阵安静,咸丰不吱声了,玉兰赶忙道:“皇上睡着了吗?”咸丰仍旧不吱声,玉兰叹着气:“皇上,您怎么不说话了?”咸丰吱声了,应道:“你都不想搭理朕了,还有什么好说的?你松开手,让朕走。”玉兰笑着:“臣妾哪里舍得松开,一辈子都不会松开的。”咸丰又问着:“你不嫌朕臭吗?”玉兰哭了:“怎么会?皇上香死了。您知道臣妾不会的,多此一问干什么,烦人。”咸丰沉默了一下,又问着:“兰儿,你还记得你阿玛弃城而逃的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