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德令和夏侯强对视一眼,各自冷笑起来。而夏庚一系的人,也自是微微皱眉,觉得安在涛这个时候站出来反对,不仅没用且还不识时务。所有的领导都同意,你反对有啥用?
安在涛脸上照旧是浮现着他招牌式的、看上去温和其实往深里看去有些淡漠的微笑,“孙书记,诸位领导,马明亮同志毕竟来到资河镇任职的时间太短,不太熟悉镇上的情况,我觉得,他并不适合担任镇委书记。镇上,有几个同志都比他合适,比如镇长孙晓玲同志,镇党委副书记张奎同志。”
“当然,这只是我的个人看法,既然大家都同意,少数服从多数,我服从组织决定。但是,我保留我的个人意见。我虽然已经离开了资河镇到市里工作,但对于镇上和县里的工作,我还是怀有很深的感情……目前,资河镇上的生态农业工程不仅是县里的重点项目,还关系着资河生态农业开发区的筹建——市里已经向省里打了报告,准备将阳光生态农业工程作为省里的生态农业试点工程,在这个时候,资河镇上的工作很重要出不得任何闪失……”安在涛慢条斯理地说着,又缓缓坐了回去。
他这番话一出,众人皆面色一变。尤其是孙谷,直觉安在涛这是在赤裸裸地威胁他。他紧紧地抓住面前的不锈钢水杯子,嘴唇微微哆嗦了两下。
当然,谁都听出了安在涛淡淡话语中的某种似有似无的威胁之意。
阳光公司在资河镇上投资建设的生态农业工程已经暂时停工,这些县委常委们都是清楚的,虽然阳光公司的停工和准备撤资很突然,没有明确说什么,但这些老狐狸们都猜出了一个大概:这是安在涛凭私人关系拉来的投资项目,是为了给安在涛塑造政绩的,安在涛的人一调走,滨海的民泰集团就不愿再继续投资。
这看上去不合理,其实也在情理之中。
这两天,孙谷安排马晓燕和县招商局的人找上了民泰的路兵,但路兵却以公司财力出现问题为由,拒绝开工。而他的言下之意已经很明白了,再有几天,阳光生态农业公司就会全部撤资,刚刚建设起来的资河生态农业工程即将成为一个烂尾项目。路兵甚至还暗示马晓燕,纵然是归宁县和资河镇政府走什么法律程序,民泰集团宁肯赔偿镇里些钱,也不会继续投资。
显而易见,市里筹建资河生态农业开发区的“蓝图”,是以阳光生态农业工程为“切入点”的,如果这个工程半途而废不了了之,资河开发区的筹建无疑就成为无源之水。而这,肯定会让市委书记张鹏远非常恼火。谁都知道张鹏远和市里面已经为这个资河开发区费了不少心力……
所以,阳光公司的生态农业工程成为一个很重要的筹码。除非,孙谷能在短时间内,再找到一家实力雄厚的投资商,接替路家或者另起炉灶。但是,这样谈何容易?现在的资河镇根本就没有让资本感兴趣的投资环境,哪里会有大资本肯来!
就在这个时候,夏庚一干人才蓦然发现,安在涛似乎,似乎根本就没有放下资河开发区筹建的意思,尽管他现在离开归宁去了市里。
他刚一调走,阳光公司就开始停工,这种巧合是不是安在涛有意的操纵安排,无法肯定;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个筹码掌握在安在涛的手里!
……
……
会议室里陷入了一片无言的沉默和尴尬的气氛中。
安在涛淡淡地坐在那里,微笑着望着前方的一条横幅上,那还是年初的时候县委中心组政治理论学习开班的横幅。而孙谷则面色气得涨红得近乎扭曲,整个人都微微有些抽搐。
夏庚虽然有意缓和气氛,但犹豫了一下,却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望了望安在涛,夏庚终还是呵呵笑了笑,“孙书记,同志们,要不然今天的会就先开到这里?嗯,资河镇党委书记的人选,县委还是需要再考察考察,尽量要把德才兼备工作能力强的同志提拔起来嘛!”
……
……
这次常委会不了了之。但这对孙谷来说,已经是完全的溃败了。马晓燕没有进入筹建办任职,马明亮也没有当上镇委书记,他的这两个权力意图都没有实现。
常委们悄然散去,照旧是孙谷带头,夏庚随后,然后各人匆匆离开。察觉到孙谷瞥来的阴沉冷光,刘彦柳眉儿轻轻地一挑,扯了扯安在涛的胳膊,压低声音道,“你上我办公室里去一趟。”
说完,刘彦大步离去。
而安在涛则追上了夏庚,站在走廊上跟夏庚又谈笑着说了会话,这才又漫步进了县委办主任童洪刚的办公室。
童洪刚有些尴尬地站起身来,迎了过来,“安主任,今天实在是不好意思,确实是我的工作疏忽,我郑重地向领导表示道歉!”
安在涛哈哈一笑,仿佛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一样,轻轻探头亲昵地捅了捅童洪刚的肩窝,“童主任,我就是跟你开个玩笑,别当真哦。好了,好了,别一幅苦瓜相了,什么时候到市里去,我请你吃顿大餐算是给你陪个不是!我还有点事情,先走了——嗯,记住,到市里去一定要给我电话!”
安在涛将手放在耳边做电话状,然后匆匆上楼而去。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童洪刚轻轻叹了口气,心里的那点疙瘩渐渐消散而去。他其实也很明白,安在涛完全是冲着孙谷来的,至于他——不过是领导们之间互相示威的道具罢了。
刘彦等安在涛一进门,就轻轻将门关紧,然后给他递过一杯水来,皱了皱眉,“涛,我总觉得你最近好像太高调了一些……其实,像那个孙谷,你完全没有必要跟他正面冲突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