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庚嘴角抽动了一下,淡淡道,“少数服从多数,既然大家都同意,那么,我服从常委会的集体决定,但是我保留个人意见。”
孙谷嘴角一晒但一闪而逝,他微微一笑,“既然如此,这几个同志的任命就这样决定了,大家鼓掌通过吧。”
掌声虽然密集但却无力。掌声过后,陈德令正要宣布常委会到此结束,突然安在涛站起身来道,“孙书记,各位领导,我有点事情,想要谈一谈。”
陈德令皱了皱眉,在常委会上提出问题,一般是要事先跟一把手通气的,但看孙谷讶然的样子,安在涛显然没有跟他通气。陈德令心道,果然是嘴上没毛的年轻人,一点规矩都不懂!
孙谷笑了笑,“小安书记有话就说吧,反正常委会议程已经结束,你在工作上有什么事情不妨说出来跟大家沟通沟通,嗯,我们都是老同志,有责任帮助年轻同志进步!”
安在涛也不是不懂规矩,只是他还没来得及跟孙谷沟通,就接到了刘芳的电话。如果在刘芳到来之前,再不把这件事说出来,恐怕会引起孙谷和县里其他领导更大的反弹。
所以,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说出来。作为资河镇党委书记,在常委会上为资河镇争取一点利益,这也属于情理之中。
等安在涛将资河镇党委决定重修公路并向县里申请资金的事情说出,孙谷的脸色马上就变了。关于资河镇的公路问题,他前不久刚定了“调调”——还可以将就凑活几年,因为县财政非常紧张;但他的话才说了没几天,安在涛就公开站出来说要重修公路,这不是摆明了要跟他唱反调?
孙谷从焦煌那里得知了安在涛要修路的计划,他没放在心上。因为他不点头,县里根本不可能批复资河镇的申请。可谁知,安在涛竟然在今天的常委会上提出了这件事。
孙谷皱了皱眉,“小安同志,资河镇的公路问题,县里已经考察过多次,也研究过多次,大家一致认为,可以再缓一缓。县里财政紧张,城市建设、教育投入、社会保障哪一项不在等着花钱?有钱要使到刀刃上,不能浪费哟!我看,你还是回去做做群众的工作,再坚持几年,嗯,等县财政缺口缓一缓,就优先考虑资河镇的公路重修问题!”
安在涛心里冷哼了一声,什么有钱要使到刀刃上,还不是为了维护你独断专权的威权,城区建设重要,乡镇建设就不重要了?
安在涛非常明白,如果不重修路,他在资河镇就会一事无成。修路是一个基础,他后面一系列的计划都要依托修路来完成,没有一条跟外界联系的畅通无阻的纽带,一切都是空想。在小镇的工作成绩关系着自己将来的前途命运,在这个问题上,安在涛没有任何退路,必须要竭力争取,哪怕是因此跟这个专横的县委书记产生隔阂也在所不惜!
“孙书记,各位领导,大家可以去实地看一看,资河镇通往外界的公路实在是已经无法凑活了,拖拉机能跑,一般的轿车或者面包车跑起来非常地困难,10公里的路程却要跑上一个多小时!而且,到现在为止,因为路况不好,全县这么多乡镇,就只有我们资河镇没有通上公交车!”
安在涛顿了顿,又朗声道,“所以,我恳请诸位领导考虑一下我们资河镇的实际困难……”
安在涛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陈德令打断了,“小安书记,你来县里工作时间还短,你还不太了解县里的情况,资河镇公路的问题,是县委常委会集体讨论决定的——呃,这个问题就不要再继续讨论了,孙书记,我看今天的会就到此为止吧。”
孙谷笑了笑,正要摆摆手宣布散会,突然刘彦霍然起身来大声道,“我赞成安在涛同志的话,县里财政再紧张,也不至于连一条公路都修不起!资河镇是全县最贫困的乡镇,如果再不修路,当地农民怎么致富?”
陈德令面色一沉。组织部长张敬富站起来打着圆场,“刘部长,我看这事儿还是让安书记再做做调研,县里呢也在研究研究,好不好?”
安在涛面色淡定地缓缓起身,环视众人,心里非常平静,“既然县里有困难,我想,我们资河镇也不能给县里添乱。孙书记,各位领导,这样吧,省里有专项的交通建设扶贫资金,我看可以去争取一笔下来!”
“那感情好,如果小安书记能争取来省里的资金那是最好,即给老百姓办了好事,又给县里减轻了负担,我举双手赞成!只是就怕小安书记要不来哟!”
孙谷不阴不阳略带鄙夷地笑了起来。
安在涛嘴角浮起一抹玩味的笑容,心道我就等你这句话了!
第160章交通厅工作组(一)
因为要等刘芳的电话,所以安在涛开完常委会并没有立即赶回资河镇。看了看手机,见已经是上午10点钟,但刘芳的电话还是没有来,他心里就未免有些等得心焦。明知刘芳不可能忽悠自己,但心里就是有点着急。
因为,修这条公路对于安在涛太重要了。路修了,这是一条足以写入资河镇历史的政绩。而接下来,他就可以按照自己的规划一步步大展手脚,脚踏实地地在资河镇做点实事,为自己的仕途打下一个坚实的基础。
没有人比他自己更明白,基层的政绩对于一个被上面紧盯着的后备干部来说,是多么地重要。这一步走好了,等于是打下了很牢固的地基,为将来高楼大厦的崛起做好铺垫。
而如果这条路修不成,或者拖拉下去迟迟不能开工,他在资河镇就等于是被捆住了手脚,甚至有可能就一辈子栽倒在这穷山沟沟里。能不能开好这个局,事关重大,所以,他稍微有些紧张。
他没有离开县委大楼,直接去了刘彦的办公室里,一边等待刘芳的电话,一边跟刘彦闲聊。刘彦很清楚他此刻的心理状态,压低声音安慰道,“安在涛,你也别太着急,假如要是省里的交通专项扶贫建设资金争取不下来,你不妨尝试着走走上层路线——只要上面发话,这孙谷他敢不掏钱?”
安在涛面色一变,他知道刘彦的意思是什么,要他去找陈近南而已。他缓缓摇了摇头,“刘彦,这种话以后别说了,我是绝对不可能去求他的!”
“安在涛,我觉得你太执拗了——不管怎么说,他始终是你的亲生父亲,这次修路对于你仕途的重要性,陈叔叔想必比你更清楚,只要你开这个口,我想他会毫不犹豫地帮你。有他一个电话,不要说孙谷,就是李云秋那个老女人,也不敢马虎!”
刘彦瞪了安在涛一眼,又道,“你如今人在官场,要学会通权达变,否则你还怎么混下去?你跟我不一样,我本来就对官场不感兴趣,来这里……有陈叔叔在背后,你的仕途会通畅很多,你怎么能放着一座金山不挖而到处去要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