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原哀一言不发地离开了客厅,她的电脑在书房里。
而五分钟后,她空着手回来了:“成交。”
“但我最后确认一遍交易内容——”灰原哀笔直地盯着松雪幽的眼睛,企图从中分别出一丝谎言,“只要我配合你们充当诱饵,你们就会处理干净灰原哀的身份再把我送到我姐姐身边,对吧?”力量对比过于悬殊,她实际上根本没有多少选择权,这次上门在那些人眼里估计也就是礼貌性通知罢了。这人生真是该死的一无所有。
但如果这个人没有骗她,她姐姐如照片里一般生活在某个风朗日晴的海岛上,那个微笑,那个久违的属于宫野明美的微笑……宫野志保知道,自己可以豁出一切。
再多的死亡也不能阻拦,因为有一个人在等她。
“你可以用你的眼睛去印证它。”这流程比预计得还轻松,即使松雪幽也轻轻挑了挑眉。原来宫野明美在宫野志保心里有这种分量,血缘的关系还真是奇妙……不过算起来,他自己也是她的表亲吧?
如果让她知道自己与赤井家的亲戚关系,知道威胁她的人里面有一位还能称得上是她的表哥——松雪幽赶紧压下这种明显厄科式找乐子的想法,现在结局尚不明朗,告诉宫野志保除了得到崩坏的表情外毫无作用,哪怕是赤井玛丽也最好别知晓,鬼知道她会不会用亲情诱骗科学家加入mi6。
看,血缘在利益方面果然还是脆弱不堪的。
“那你打算逃跑到什么时候呢?”回安全屋的路上,宿海集是这么说的,他明显是在看笑话,于是松雪幽也只是心平气和地反击,“这只是最优解。”
他们同来访一样悄无声息离开了,宽容而贴心地留下给灰原哀收拾行李和道别的时间,在这个夜晚过去后,灰原哀将和这一天的阴影一起永远消失,取而代之的会是在海岛上专心科研的科学家。但没人知道她的余生到底通往何方。
见好就收是一种美德,宿海集没有乘胜追击,开车时目光单纯地停留在路况上:“上午我去见了黑田兵卫,他的交易条件开得很高,高到我们几乎没有拒绝的理由。”这可能是他人生中最艰难的一次谈判,毕竟谈判人是从二十岁就开始认识他的长者,一手把他安排进警校的人,对他的思维习惯本会了如指掌——如果没有其他几位池青的记忆影响的话。
资源和权限都是其次了,如果他能代表池青这方答应合作,他们将获得一个国家最后的干净的支援力量,而他的档案,他的同期们的档案都将得到妥善处理。这是黑田兵卫用他的名字发的誓,而不是用最高负责人的身份。
然而他的幼驯染对此的反应只剩冷笑,厄科对黑田兵卫的恶感从不动摇:“我说过了,那就答应啊,反正对方堂堂零组负责人都这样上赶着送了,不收实在对不起他和我们自己——等等,为什么,你在难过?”
松雪幽猛地收了声,因为在那一瞬间里,他对上了宿海集的眸子。
“只是有一点而已。”宿海集收回了视线,下午的光线太刺眼,上高架前他冷静地打着方向盘,“我们认识了很久,不认识了也很久,在他眼里我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迫不及待送死的警校生了,宿海集这个名字绑定的对象是黑暗里的人——所以他拿出的态度是对待陌生人的审慎,很正确的事,他是零组的负责人,自然要警惕每一个可能。”
是的,这就是池青想要的,也是他想要的,如果真的到了不得不放弃什么的时候,一个已经半只脚踏入黑暗的公安将被顺理成章地首先放弃,而他的同期们就永远不会是第一个,第一个被放弃的人……
只是他的人设立得是如此成功,以至于有那么一瞬间的绝望。
而松雪幽只回了他一句话:“宿海集,你不会把我们都当死人吧。”
金发青年幽幽地看着他的侧脸,带着显而易见的怒火,宿海集的脑回路总是拐向无法理解的方向去,莫名其妙,突如其来,简直想让人痛斥他为什么老是愿意当个死人,为什么老是不愿意和他们一起活下去,明明,明明连他都决定活着了啊?!
但松雪幽最后什么也没说。他们的眼睛已经把一切都说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