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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第2页)

这点内息是展画屏仅存的救命法宝,既到了他身上,无论如何不能虚掷。

随着内力流转,他手脚略感松软,知觉渐复,一旦睁开眼睛,立即从地上爬起。但见展画屏伏在面前,衣衫斑驳已然瞧不出颜色。紫袖尚不灵活的手臂笨拙地将他拖起来,见一张脸犹如白纸,嘴唇却殷红如血,连忙先去探他的脉。展画屏浑身发冷,脉息几乎断绝,唯有一丝极微弱的心跳,在胸膛深处搏动。

触及那一丝动静,紫袖发木的头脑被这一丁点生机激得狂喜,几欲落泪。再看他面目,这才想起大义圣所言,料想他必是中了那收魂铃的毒,便勉力站了起来,将他半背半拖,拾了嘉鱼给的木鸟,朝丘上去找马车。

丘顶战场一片糟污,小马车仍在一旁,马儿瑟瑟发抖;从前的大义圣和旁门圣已不成人形,难分你我,堆做一团血泊,常明剑也丢在一旁,战况之艰难惨烈可见一斑。他搂紧展画屏,将他轻轻置于车边,挣上马车取来水袋,将两人所携药物全部掏了出来。

他看着展画屏的模样,只能大略推测他防备得宜、中毒不算太深,便从灵芝寨的解毒药中挑了一样霸道些的,加些水化开,灌给了他;见他并不能吞咽药水,只得口对口硬喂了下去,又在胸前轻轻推拿,只觉心跳像是又弱了些,也不敢轻举妄动。

待天边亮起一线曙光,展画屏口唇的妖异颜色当真浅了,一张脸唯余煞白。紫袖揪紧的心略朝下放了放,可见灵芝寨解毒之术冠绝天下,寻常毒物都不甚难解,暗自念佛。想到自己被那毒针刺过,当下也吃了些,又打量着剩下的药物,不知该给展画屏吃些甚么护心才好。自己的内伤药还剩一点,正思量着要喂他,却瞧见一个锦囊:那时挨了金错春一记重击,长泰帝赏了他一颗伤药,他心里别扭,一直不碰,却从瓶中取出随身带着。这时拿起来琢磨,自忖毕竟是皇帝那里来的,总归比灵芝寨的性子温厚,应当是好东西;虽记得朱印说过不要随便用药,这时也顾不得,哪怕吊命,也要吊住他一口气。

他不敢再多加水,只将药捻得软了,轻轻让他咽了下去,目不转睛地盯着,恨不得他立时鲜蹦活跳才好。

展画屏一丝动静也无,心跳依然弱得很,那药并不曾吊住他的命。紫袖的心浮浮沉沉,看着面前药瓶,想着他方才所说的话,如遭刀绞。“如果不是去吃药,如果不是因为我……”他贴住展画屏的额头,“你本来不必如此的。”

他低下头去,倾听那微微心跳,按着他的手说:“我的内力不如你精纯,先保命罢。”随即将一点点真气,从他小指少冲穴起,经过神门、灵道、少海诸穴,沿手少阴心经慢慢渡回;心知药物此刻极难见效,唯有靠真气给他护心。

他沾湿衣袖擦净展画屏面孔,记起他问的那句话:“要躲去哪里,要我教你么?”此时才当真明白过来:展画屏料定这一战凶多吉少,还是想要他回五浊谷去避难——兴许还有发丧。紫袖忍住心中酸痛,对着他道:“我不会去的,即便带着你回去,也没人能医治。”他只当他听得见,“咱们去万竹林——你既说是疗伤之处,必然有良医,我要找人救你。”

他清着展画屏发间被血粘结的泥沙,捏成一小撮,想起佛经上说,由毗卢遮那佛大灌顶光真言加持的土沙,称做“金刚明沙”,光明吉祥,除一切恶业果报,生者得之辟邪护身,亡者得之离苦脱罪;勉力朝他笑笑:“如今我也有了。”又从车里拿衣裳给他换过,妥善安置,带起常明剑驾车北去。

路上时而停下查探展画屏的心跳,他只觉自己运功也好,给他渡气也好,都不甚方便,待马车进了最近的小城,便要另雇车夫。几个赶车人见他一脸菜色,又看见几无生气的展画屏,骇得直跳,都不肯走这一趟;直到他说连马带车奉送,才终有一个胆大的,肯径朝翠木州去。

那车夫仍嫌弃他带着一个死人,路上不知说了多少丧气话。紫袖只如不闻,除了吃饭就是运功,专心侍奉展画屏,却发现他的心跳仍是不可抑止地越来越慢,自己也必须越来越频繁地渡气给他。他的内伤本来也只刚见好,内力甚浅,如此这般渡法,胸口的疼痛竟逐渐严重起来;只是此时眼中唯有展画屏,连那毒针也不需要,每每自行强催榨干最后一息,再忍痛服药运功,亦是虚弱。

不数日到了醍醐坡地界,那车夫便不肯再向前。紫袖问道:“万竹林在甚么地方?”车夫嗤笑道:“哪有甚么千竹林万竹林的。这里不吉利,兴许东边竹子倒多,活人谁又肯来?”只催他下车。

紫袖也不欲同他多缠,背起展画屏便下来,那车夫不等他脚落地,赶着马车飞也似地逃了。紫袖一愣,手中只抓着随身包袱,一点干粮还在车上,见了这般架势,也只得作罢,沿着小路朝坡中走去。

醍醐坡山势不险,他便只想快些到达;不料一条路绵延不绝,如此走到快夜里,才见了几株竹子。复又前行,果见东边竹子竟多起来。紫袖只顾赶路,没来得及寻些吃食,却心中暗喜,犹胜饱餐:如此沿竹寻去,必然能到万竹林了。

月光微淡,四周一片漆黑,展画屏仍无毫无声息。紫袖现在既害怕,又不害怕。他再也不是从前那个束手无策的笨蛋,既已带他到了这里,哪怕是爬,也要爬到大夫门前救他。

熬了这许久,他早习惯了内伤的痛楚,也几乎不知累为何物,只知道展画屏比看起来沉。他偏过头对着那沉默的人苦笑道:“你这一身精肉,可怎么长的?你倒是动一动啊……”又在他腿上轻拍一记,“你杀人时明明那样多话,这一刻怎么不言语了?起来跟我对着骂罢。”

静夜中响起一声低喘,随后是“呜”地一声。

展画屏自然是发不出这般声响的。

紫袖朝一侧看去,见到两点荧荧的眼睛,树后立着一头野兽,暗影里不知是豺狗还是野狼,正朝他探头探脑。他心中一悚:累得竟忘了点火把,此刻最怕引来兽群,眼看逃跑无望,只得尽量先将展画屏放下。

那兽像是看出他要做甚么,已然扑了上来。紫袖听见声响,护住展画屏,未及拔剑,已被那兽扑倒,尖爪刺进皮肉的一瞬,早就势一拧,将它甩了出去;却被那野兽扑飞了长剑,落在一丈开外,平时一跃便能取到,如今只能望之兴叹。

不等他想法子取剑,那兽又呼地扑了过来。他此刻无力攻击,只能尽力将它甩来甩去;如此两三回,也已累得气喘如牛,额头见汗。那野兽却仍灵巧有力,又跳起来。紫袖正待捉它,却见它转身竟然扑向展画屏——不想这畜牲如此狡诈,见扑他不倒,只寻地上不动的那个。他当即急了眼,也像野狗般飞扑过去,伸手便抓,一人一兽当即绞在一处,朝外翻滚。

滚过一轮,紫袖终究落了下风,被那野兽按在地上,张口欲咬。他一手抵着那张生满利齿的口,一手竭力握着爪子,却已是一点劲道都使不出来。僵持数息,眼见利齿越压越近,他头脑中一个声音响起:“要找大夫救展画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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