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在床边的人,面色苍白,眼含悔恨和痛楚,头顶笼罩着不安的浓云,仿佛随时会破碎一般。
谢夫人也不指望他能分出心神,抱抱他的亲骨肉,产房污秽,男人不能进来,但自己的儿子她清楚,能忍到此刻已经是极限了,再把他赶出去,他指不定要做出什么糊涂事。
想到老太君的情况,谢夫人的心沉重不已,亲手把孩子包好,还没来得及清洗,就送到了老太君的屋里。
“婆母,文茵生了!是个男孩!”
老太君眼里有泪流出,谢夫人立马把孩子送到老太君眼前。
因为是早产儿,孩子很虚弱,个头也小小的,跟只瘦弱的猫儿似的,眼睛紧闭,头上、脸上还沾着娘胎里带出来的东西,憋了太久,他面色发紫,呼吸微弱,时不时发出婴儿特有的哼声,每次呼吸都艰难至极,瞧着就让人揪心不已。
老太君想抱抱自己的曾孙,但她做不到了,眼里满是遗憾。
呵气了几声,林妈妈立马把平安符取来,挂在孩子的脖子上,“这是老太君一步一叩首才求来的,定能让小公子平安健康地长大。”
谢夫人连连点头,“婆母,往后有儿媳在,会护好这个孩子的,您好好养病,不然文茵又要哭了,她遭了大难,哭不得。”
隔壁的产房又乱了起来。
接生婆惊呼,“产妇大出血了,大夫!快!快来给夫人扎针止血!”
谢安崩溃,“一定要治好文茵!”
老太君情绪激动,身体动不了,五官变得扭曲起来,有口水不受控制地从歪斜的嘴角流出,呼吸不畅,登时就变了脸色。
呵气声越来越重,眼睛死死盯着产房的方向,任凭林妈妈和谢夫人怎么呼喊都没用,只有浑浊的泪水不停地流出,那双饱经世事的眼睛,越来越黯淡,拼尽全力才抬起的手,最后猛地落下,呼吸骤停。
眼睛还睁着,对着产房的方向。
死不瞑目。
孩子被惊叫声惊醒,也哇哇大哭了起来,本就青紫的脸色,这么一哭更让人揪心了。
谢安进不去产房,也进不去老太君的房间,就这么跪在院子里,面容呆滞,眼神木然,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锦绣堂哭声一片,传出去很远很远,历经生死才回到京城的谢婉懵了。
这是发生了何事?
在去幽州的路上,谢婉了解到陈世子性情冷漠,杀人如麻,生怕自己突然丢命,她一刻也不敢和送亲的人分开,哪怕是在驿站落脚,也得安排很多人在她的房里守夜。
有人笑话她胆小如鼠,贪生怕死,谢婉都认下了。
后来经历了刺杀,他们一行人被关在了牢里,最后是二哥把他们救出来的。
幽州一役,朝廷大获全胜。
陈家覆灭,二哥出征漠北,而她则留在章城养伤。
经此一事,谢婉怕了。
比起荣华富贵,她更想过平平安安的小日子,再没有比活着更重要的东西了。
在她纠结该不该回京城这个牢笼的时候,张成春出现在了章城,允她正妻之位,还说会永远保护她,让她免受流离之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