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平生抬眸,眼底是一派平静无波:“那你是怎么知道我肉身化为齑粉?”
霜天晓沉默许久,最后,终于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般,呼吸变得粗重不已,眼眶也红了一圈:“是…是素光尘说的。”
当年的弥天大阵,霜天晓、砚青和殷夜白在大荒三个极域之地守阵,极域之地分别是极北极西和极东,因着素光尘是掌阵人,守阵者不够,他们还特地去请了竹疏来帮忙守极南之地的阵。
素光尘作为掌阵人,居于阵眼,亦是阵法中心处,和任平生渡劫之地极尽。
可以说,那场渡劫,只有素光尘最清楚真相。
得到了一个并不算出乎预料的答案,任平生吐出一口浊气,心里浮现出一些说不上来的意味。
如果是素光尘,她并不奇怪。
任平生掩面,心头思绪万千。
素光尘是他们之中心思最为缜密的一个。以素光尘的聪慧,发现渡劫失败事有蹊跷后就应该已经反应过来,是阵法出了问题,一定是他们内部的人做的。
所以素光尘当时不敢相信任何人,只能将她的肉身偷偷藏起来,欺骗其他人说自己已死,再想办法查出在阵法中动手脚的人。
任平生眼眸垂着,想起她和素光尘最后一次见面。
那是她准备去渡劫的前一夜。
她们都不是矫情的人,也没什么道别的习惯,她们只是像往常一样,素光尘在庭院里读书,她在窗栏下画画,在素光尘的法袍上画了各种小花,那天晚上她们都没怎么说话,直到天光将白之时,素光车才问了她一个问题。
“要是这次死了怎么办?”
任平生当时想了想:“死都死了,就算舍不得,这世界也不该由我再操心了。”
素光尘无奈笑了下:“是你会说的话。”
任平生问道:“这次你没有后手吗?”
他们眼中的素光尘,总是算无遗策的,永远都有后手。
当时,素光尘的眼神有些复杂,像是不舍,却有有些愧疚,然后告诉她:
“这次,我只有底牌了。”
时隔经年,再度回忆起当时的场景,任平生才恍然。
她掩面,感觉到眼圈一阵干涩,低语道:“原来,当年我没有听懂。”
她一直以为,素光尘口中的底牌就是她,以为素光尘的愧疚是出于要让她去承担风险最大的渡劫一事,甚至还安慰素光尘:“这是我自己做的决定,与旁人无关。”
原来不是的。
任平生透过脚边淌过的清溪看着自己现在的这张脸,这具和她的神魂无比契合的身体,这个像是老天爷送到她身边的肉身,终于了然。
一切的巧合都不是巧合,是有人算准了一切之后打出的最后一张底牌。
那张底牌不是让她去赴死,而是让她活下来。
霜天晓沉色道:“你原本的身体若还没有彻底消亡,那现在这具肉身紫府的伤,还治吗?”
任平生抹了把眼睛,眼尾一抹飞红,眼神却冷静到近乎锐利:“治。”
分魂之术而已,她又不是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