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休伸出手,指尖落在那一池清水中,说道:“讲经堂的经声至深处,元垢寺中佛钟将会有所感应,其时钟声将会回荡不休,山门大阵显现于世,佛光随之而出,宛如朝阳再次升起。”
池水的平静不复存在,倏然倾泻流向四方。
滴答声中,地板颜色渐深。
水已蔓至两人身前。
顾濯神色不变。
“元垢寺的山门大阵的妙处在于那个垢字上面,人生于世历经红尘留下的尘垢,将会在那佛光中展现无遗。”
道休说道:“到了那个时候,你与我的存在将会变得格外鲜艳,人们将会好奇你为何能与我并肩而立。”
禅室里,温和的声音在午后的秋风中招摇不定,仿佛下一刻就要远行,越过层层山林重重殿宇,与徘徊在讲经堂中的经声融为一体。
佛光即将普照。
顾濯的心情却越平静。
“所以……”
他看着道休说道:“这真的值得你亲自走上这一趟吗?”
……
……
长时间的安静。
禅房里没有任何声音,静得可怕,令人心悸。
在这场谈话当中,顾濯一直没怎么说话,都是在听。
不知他者,很自然地以为他是在尊重前辈。
尊重当然是无稽之谈。
顾濯的确很意外。
在他眼中看来,道休着实不该远行千里而来。
与元垢寺必定要为此不悦有关,更关键的是没这个必要,当下的禅宗就算称不上是同气连枝,至少也不至于互相拉扯衣角,况且死在那座山上的都是和尚。
物伤其类是很直观的道理。
道休对此不会一无所知,但他偏偏就是来了。
在先前的谈话中,顾濯始终想不明白这个问题,于是他问了。
道休的沉默本身也是一种回答。
“我以为是不值得的。”
顾濯平静说道:“或者你是想要亲眼确认一个事实。”
一道叹息声响起。
道休收回右手。
池水顿时不再溢出,但两人的鞋尖早已被打湿。
顾濯说道:“这是不是皇帝陛下设下的局,如果这是一个局,那你是否能借我观他,看清楚藏在局后的真实与虚假。”
道休神色遗憾,说道:“可惜我暂时还看不清楚。”
顾濯说道:“但你还有一种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