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和尚给自己倒了杯茶,又取来些许瓜果摆在桌上,压低声音说道:“寺里的长辈都是久经商海的人物,找不出一个白痴,我可没办法一直替你瞒下去的。”
顾濯有些无语,心想白痴二字未免太过尊师重道,说道:“尘埃落定那天。”
听到这句话,无垢僧脸上顿生忧愁,说道:“那这可真不好办。”
只是把顾濯安排进茶园,这便已耗费了他莫大的功夫,再继续藏下去谈何容易。
“不过你还算是幸运,天命教那新教主弄出那么一桩大事,现在没那么多人盯着你了,要不然这事儿更难办。”
“你是怎么想的?”
“我怎么想?死人肯定是不好的,但这种事死人又在所难免,非要往对错黑白去扯挺没意思的,明明都是利字当头。”
“这话未免太不同仇敌忾了些。”
“啧,虽然大家都是禅宗,但谁也没觉得谁是一路人。”
“有理。”
“我给你举个例子,不说朝堂上乱七八糟的派系了,就说道门,天道宗和清净观能是一回事吗?一个求的是执天之行,一个要的是道化天地,看不顺眼才是正常的。”
顾濯没有接话,随意拿起一根黄瓜,咬了两口,很是清脆。
无垢僧却是兴起,继续说道:“我之前闲着没事做,在寺里的藏经阁待了许久,把那些写着百年前事情的书都给翻了一遍,心里得出了个想法。”
顾濯问道:“什么想法?”
“道门当年之所以败,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就是因为魔主。”
无垢僧挑了挑眉,得意说道:“要是没有魔主,我估计道门都不会内斗成那样子,只要不内斗,哪里还有后来的事情生?”
“我在那堆书里见过那些荒唐的事情,说来你都会觉得我是在编故事骗你。”
“比如吧,就是在道门和大秦已经开战的时候,有一片战场陷入僵局,天道宗当时恰好有余力就派人过去了,按道理来说那一战是该赢下来的,结果最后一败涂地,就因为别的那几家宗门其实是在故意僵持索要军资,结果天道宗的人来了,那几个宗门的人害怕事情被查出来,便直接把人给害死了。”
小和尚清了清嗓子,正色说道:“然后怎么着?那几家的人还要反过来说当时战况已经在好转,是天道宗的人过来胡乱指挥,想要抢功,最后直接把事情给弄砸了。”
听到这件旧事,顾濯没有再说话。
无垢僧没有注意到他的神色,继续说道:“为什么要这么做,当然是因为天道宗太强了,我看书上的意思就连清净观当时都希望天道宗能多死上几个人。”
顾濯饮了口冷茶,感受着那些凉意,还是沉默。
小和尚仍在叨叨絮絮,声音里满是讥讽不屑与嘲弄。
“像这样的事情可不止一件两件,更不只是针对天道宗一家,是每个人都在互相扯后腿,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对,就是养寇为重。”
“你问他们为什么敢这样做?”
“还能为什么?不就是因为觉得自己赢定了吗?总觉得战争的结果看的又不是他们的死活,看的是羽化之间的胜负。”
“结果谁知道最后输得一塌糊涂。”
“要我说啊,魔主其实就不配这个魔字。”
“要是他真是个魔头,当时干脆一点儿把不听话的人都给杀了,大秦根本撑不到决战的那天,他又怎会沦落到一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秋日阳光猛烈。
茶棚下一片微凉。
顾濯放下那杯残茶,唇角露出温和的笑容,感慨说道:“以前倒真没看出来你还有这般想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