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你先前说我是你的故人之后,所以你现在说的这句话是没道理的。”
“……为什么最后是白南明?”
“我比较喜欢代师收徒这四个字。”
“不是喜欢她本人吗?”
顾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王祭摊手,一脸无辜说道:“好吧,看来是我误会了,我还想着她代师收徒其实是别有一番深意,为的是方便自己近水楼台先得月呢。”
下一刻,他话锋再转:“那个姓林的小姑娘又是怎么回事?”
不知为何,话至此处老者的声音突兀压低,仿佛这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不能说的秘密。
顾濯不为所动,说道:“就是那么一回事。”
“好一句那么回事。”
王祭闻言似是感慨,声音婉转顿挫,似阴似阳:“真是似曾相似啊,都是故人之风啊。”
这哪是什么感慨?
分明是讥讽。
顾濯不再说话,起身往外走去,离开的意思很清楚。
“别!”
王祭立刻就急了,喊道:“等等!”
顾濯没有停下脚步,放缓些许,头也不回说道:“最后三句话。”
王祭恼火说道:“不是,你陪我一个腿脚不便的孤寡老人多说几句话怎么了?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做尊老啊?难道你觉得我还不够爱幼吗?我刚才不是在认真关心你这位晚辈的死人感情生活吗?你现在不好好和我拉关系,到时候你师姐打过来谁替你挡?不还是我坐着轮椅赶紧赶慢……”
话音戛然而止。
顾濯转过身,看着他认真说道:“现在一句都没有了。”
“好吧。”
王祭长叹一声,问道:“如果我现在跟你道歉,那你心里能好受一些吗?”
顾濯说道:“给你一句话。”
王祭明白他不是开玩笑,沉默思考很长一段时间后洒然轻笑出声,最后说道:“我那位故人已经死了,所以你记得好好活着。”
顾濯微怔片刻,再次迈步往外走去,只留下了一句话。
“当然。”
……
……
再回。
关山绝,乱云千叠,江北江南雪。
当顾濯乘一叶扁舟北上,与易水当代掌门道别后,不知为何便想起了这么一句话,明明如今才是初秋。
就像他不爱讲道理那样子,他同样没有伤春悲秋的习惯,于是他很认真地思考了一遍,确定真正的原因是他其实也命不久矣。
以寿命论,他不见得能比坐在轮椅上的老者活得更久,更迟告别这个人间。
自从去年暮春服下通圣丹后,顾濯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再顾忌过自己的寿元,毕竟五年其实不短,足够他做成很多事情了。
那时的他就是这么想的。
然而他忘记了一个很重要的道理。
——世俗事总是越理越多的,好比如现在的他奔波于北地,为的却不是让自己活得更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