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裴寂话音刚落,就不合时宜地响起了一阵笑声,而发出笑声的正是厅中年龄最小的王庾。众人皆看了过来,王庾却视而不见,放肆大笑。他刚说完话,王庾就笑了,裴寂认定王庾在嘲笑他。当着唐公和众同僚的面,被一个小女娃嘲笑,裴寂很尴尬,也很愤怒。他竭力按捺住心中的怒火,死死地盯着王庾:“你笑什么?”“我没笑你。”裴寂刚松了口气,又听王庾说:“我在笑我阿耶,笑他收了这么多的缩头乌龟。”李渊:“……”裴寂:“……”“噗嗤。”李世民忍不住笑出了声。李建成紧抿嘴唇,但脸颊抖动的肌肉表明他正在努力压制自己的笑。见此情景,同意班师的将领官员们顿时就涨红了脸,目光愤然,但碍于李渊的面子,明面上又不敢说王庾。裴寂不一样,他与李渊私交甚笃,平常在王庾面前也是以长辈自居,他直接训斥王庾:“不要以为你跟着顾先生学了一年,会写几首诗、几篇文章就自以为聪慧过人,天下无敌了。”“我告诉你,这是军国大事,岂是你一个小孩子能懂的?“不懂就好好坐着,吃你的瓜果,不要捣乱。”力排众议或许是看见裴寂不畏李渊的威严训斥王庾,又或许是见裴寂训斥王庾后,李渊没有斥责,就有了第二人站出来。“小庾儿,裴长史他们比你大一辈,你应该将其视作长辈一样恭敬,怎么能出言骂他们呢?”王庾转动眼珠子,看了过去,是张亮。这小子真是唯恐天下不乱,她可记得,他不是同意班师的一方。现在出来为裴寂他们说话,分明就是找她茬。那些人何止比她大一辈,有些人都可以做她祖父了。“呵呵。”王庾没有生气,反而笑容可掬地望着张亮:“我怎么骂他们了?我那是祝福他们好吧。”“祝……祝福他们?”张亮有点懵:“你骂他们是乌龟,不是人,怎么还成祝福了?”王庾缓缓起身,从案后走了出来,在裴寂面前站定。先是轻飘飘地扫了一眼裴寂,而后看向张亮,笑盈盈道:“《抱朴子》卷三中提到‘知龟鹤之遐寿,故效其道引以增年’。相传,龟、鹤寿有千百之数。“俗语又曰:千年乌龟万年鳖。“所以我不是在骂人,而是诚心诚意地祝福他们有龟鹤之年。”张亮:“……”裴寂诧异过后,嘴角微微扬起,刚才刻薄的模样全然不见。李建成虽然听明白了,但有一点不知,微微倾斜身体,低声问李世民:“二郎可知这《抱朴子》是什么书?”“是东晋葛洪撰写的道教典籍,主要讲述修炼、炼丹之术。”李世民刚好不久前看见王庾的书案上摆着这本书,就稍稍翻了一下。不过,他对这些不感兴趣,就没有仔细看了。李渊闻言,眉梢上挑,小庾儿小小年纪就看炼丹的书?谁给她看的?怎么不先进献给他看?张亮被王庾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默默地退到一旁,不再言语。哼,欺负他书看得少,可恶!王庾见他懂得收敛,便收起笑容,直视裴寂,高声说道:“将士们的亲属都在太原,太原也是我们的根据地,我知道太原很重要,不能失陷。“但从太原到长安,这一路上的挫折困难永远都不会消失,倘若我们一遇到困难就缩回老巢,如此怯弱,何谈拯救苍生、问鼎天下?“难道我们保住太原一隅之地,就能安枕无忧了吗?“不,不会,相反我们已经示弱于天下群雄,不用多久,群雄围而攻之,太原危矣!”裴寂的脸色陡然变得煞白,悄然抬手去擦拭额头上的冷汗。王庾将目光移开,看向那些同意班师的人:“既然困难永远存在,既然后退和前进都有很大的风险,那为什么不放手一搏,选择前进呢?“我们是勇士,是战士,是家国的守护者,不应该逃避问题,而应该积极解决问题。”一席话说得那些人自惭形秽,冷汗涔涔。李渊笑了,小庾儿说的话正是他心中想说的话,果然,知父莫若女。不过,看到自己麾下那些七尺男儿被一个小女娃说得哑口无言,李渊心中有点不忍,便想打个圆场。李渊将目光投向自己的两个儿子:“大郎,二郎,你们认为该不该班师?”李建成与李世民对视一眼,然后李建成率先说道:“小庾儿说得没错,我们之所以兴义师入长安,就是为了拯救苍生、问鼎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