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天寒地冻,好多人已经入睡,天地间只剩一片苍茫。
雪夜很冷。
滴水成冰,他们光是坐在廊下,就已觉得身子冻僵。
徐姑娘手上已经有冻疮的痕迹,红肿得厉害,她却一边抠一边捧书练字,好似察觉不到这天气的严寒,眼睛都不从书上挪走半分。
姑娘总说她自己才疏学浅,又说读书能使人明理,便每日晚上无论下雨刮风还是电闪雷鸣,都召集他们这几个人一起学习,还美其名曰学习小组。
姑娘读《礼记》,他们就读《三字经》。
姑娘读《春秋》,他们就学四则运算。
方家的书在逃跑的时候全都丢下了,这些书还是徐慧鸣在城里乱转,无意中在一间破旧的书铺里看到的。
估计书屋老板在破城时仓皇逃命,好多书都来不及带走,而攻城的都是一些草莽,也看不懂,自然而然就便宜了他们。
这些徐姑娘跟得了什么宝贝似的,到了手不释卷的地步。
徐青莺笑着不接口,静待下文。
可面上她还是装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几乎是立刻快走两步,奔下台阶,去扶黄氏,“祖母,天寒地冻的,您怎么来了。”
连氏连忙在背后掐了徐乐至一下,徐乐至恍惚回神,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掉入徐青莺的陷阱里去了。
徐青莺蹙眉,捂着胸口,一副伤心的样子,“妹妹,你糊涂啊,我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哪有女人当家主的,再说我们都要去黔州流放了,谁还在乎一个破落户的家主,你为何会这样想我啊?”
连氏连忙一把扯过徐乐至,懊恼就不该让徐乐至来道歉,竟把这局面弄得越来越糟。
徐乐至,被人按着低头的感觉,很不错吧。
直到散场,她都没好问徐青莺打算如何处置徐乐至。
合着先前在房间里跟她陈明利害关系,全都是白费口舌了?
徐青莺何许人也,徐乐至真以为人家听不出来这明褒暗贬的话?
“着实是该打。七妹,你真是错看我徐青莺。”徐青莺扶起徐乐至,哪知徐乐至岿然不动,试图和徐青莺较劲,徐青莺干脆狠狠一抬手,徐乐至被人像是拧小鸡仔一样拧了起来,她愤恨的瞪着徐青莺。
徐青莺微微挑眉。
徐青莺脸上笑意更淡,“再则妹妹话里话外都是说我报复二房,我也是不懂,都是一家骨肉至亲,怎么扯到报复二字了?我若有报复之心,流寇偷袭我们那一晚,我完全可以任你们自生自灭,岂不更好?”
她刚坐下,就被黄氏牵住了手,“六丫头,祖母知道你心里受了委屈,我只恨不得帮你狠狠揍他们一顿给你出气。”
徐德远见徐青莺并未反对,便也渐渐说得更多了,“这也是你娘和我的意思,所谓刚则易断,你以后是要做大事的人,至少名声上不能有任何损失,尤其是不能为了二房这起子些小人坏了咱们名声,反让咱们后面做事处处掣肘。那不值当。”
有些样子,是必须做给外人看。
徐青莺依言过去,却没忽视徐乐至那咬牙切齿的神情。
装好人嘛,谁不会。
“不过方才乐至这丫头哭着跟我跑来,说她做错了,说她不该那样说你。姐妹之间,有点口角在所难免,你呢,比她大几天,比她懂事,咱们一家人一路走来不容易啊,能不能请你看在老婆子的面子上,就饶了她这一回?”
还好,黄氏不仅恼赵贞兰,也恼自己这四子。
既然来到了大周朝,她就必须遵守大周朝的生存法则,她必须要做一个至少世人眼里的好人。
徐乐至一愣,轻咬下唇,似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凤儿一面心疼,一面却也暗自誓,姑娘熬到什么时候,她就熬到什么时候,不,要想追上姑娘,她必须比姑娘更能熬。
徐青莺淡淡一笑,“父亲是想让我息事宁人?”
黄氏也是脸色微微一变。